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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接触过的盖伊娅人，无论是商务代表还是学者，从不谈及这些。
偶尔有人提及，也往往是苦笑一下，立刻转移话题。
星际网上，相关的详细记录和影像资料，更是被清理干干净净。
她只知道盖伊娅人曾经历过一场惨痛的失败，但从未想到，失败的形式竟是如此。
白色花蕊平复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那一次袭击之后，直接死于撞击，爆炸和后续全球性灾难的盖伊娅人，就超过了一千亿。”
“十几个经营了数代人的主要殖民星球，一夕之间化作地狱火海，生态圈彻底崩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居住。”
“而那之后……”她抬起泪眼。
“神秘观察者和上古看护者的舰队，如期而至。”
“和以往一样，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把XT-489那些参与了入侵的舰队，以及它边境上的几个新建成的恒星基地，都给毁了。”
“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
白色花蕊眼神空洞：“就是从那时候起，盖伊娅人文明内部的风向，彻底变了。”
“一种深入骨髓恐惧和仇恨开始盛行。”
“针对钢铁造物，针对复杂电子系统，针对可能被外部操控的一切技术。”
“很多人，包括许多高层，开始认为，正是因为我们依赖了这些不可靠的舰船和科技，才会招致如此惨败。”
“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纯净，可靠的道路。”
她看向林小雨：“也就在那个最迷茫，最绝望的时期，我们找到了一个盟友，一个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并提供了许多……别具一格的科技的盟友。”
“格拉帕克斯荒原潜兵。”白色花蕊说出了这个名字。
可林小雨却从她话里，听不出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那是一群自称最强悍猎手的种族。”
“我的一个朋友，曾作为交换学者去过他们的疆域，他回来告诉我，格拉帕克斯人的猎人技艺高超到不可思议。”
“他们甚至敢于仅仅凭借一艘穿梭机，就狩猎在宇宙中漂游的太空变形虫。”
“不仅狩猎，还捕获，还将其驯化，作为自己的猎群来战斗。”
“那可是上千米长的太空变形虫，可以发射生物激光，喷出生物电浆，甚至体内还寄生了数不清的，如同太空战机一般的鞭毛虫。”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也会被格拉帕克斯人，用一艘三十米长的穿梭机，七八个人一群，最终逼入绝路，甘愿被重力陷阱捕获！”
“而他们的‘生物战舰’技术，据说也是源于一次意外的狩猎。”
“在一次追踪一头古老太空变形虫母的狩猎中，几艘穿梭机深入了未标记的星域。”
“那一支格拉帕克斯猎人小队，意外闯入了一个沉睡着的古老势力的地盘。”
“可他们没有退缩，反而登陆了一颗被称为‘假寐分巢’的星球，并在上面短暂停留，寻获了一些古老的技术遗物，然后迅速撤离了。”
“后来对那些遗物的破译才发现，那颗星球属于一个名为‘遗落诺德野望’的古老集体意识，似乎早已陷入永恒的沉眠。”
白色花蕊继续说道：“自那之后，格拉帕克斯人便多次秘密前往那个星球，进行调查，并结合他们原有的太空兽群培育技术，研究出了最初的生物战舰。”
“从此，他们走上了一条不断培育更大，更强，更特殊的生物战舰，追求更伟大狩猎的道路。他们将狩猎，视为文明进化的最高信念。”
“盖伊娅之花的官方，在获得格拉帕克斯人的技术支持后……”白色花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就彻底走火入魔了。”
“他们疯狂地支持一切与巨型生物兵器相关的研究，食物需求呈指数级暴增。”
她作为大宗食物贸易商，对此感受最为直接。
“我不断接到来自官方和军方实验室的订单，动辄就是以‘亿吨’为单位的各类高能有机质，特种蛋白质，基因调制剂……”
“我不得不动用所有渠道，向全宇宙求购。”
“好在，齐里克人在这方面正是救星。”
白色花蕊提到齐里克人，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们的渠道稳定，价格非常低廉，基本是成本价加上合理的仓储物流费用。满足了我们至少七成的需求。”
“剩下的部分，则由奥比斯客户协同社提供，只是他们的价格波动很大，不像齐里克人那样基本锁定。”
林小雨点点头，这一点她也清楚。
布库拉曾向她解释过齐里克人的食物哲学。
他们认为，所有生命都有按照自身喜好消费食物的基本权利。
因此他们经营食物贸易，主要目的是维持庞大的星际物流网络运转，同时清空自家过剩的农产品仓库，以及维持与各文明的广泛联系，利润反在其次。
那些大鸟，是真的擅长种田。
他们还特别喜欢利用那些不宜居的荒凉星球。
在地壳中建立巨大的层状穹顶，从轨道上引入特定波长的恒星光，在引力平衡点放置磁场遮蔽，并且每年从外部世界进口数万亿吨的二氧化碳。
光是一个农业星球，往往一年的产能，就能超过数万亿吨。
一个星球，比整个地联所有星球的农业生产加起来，还多几百倍。
林小雨自己，也是为茉莉牵线，让她的俱乐部获取购入食物的渠道，才知道的。
地联境内不知多少难民能够幸存，都是得益于星星之火的大笔采购。
白色花蕊见林小雨理解，眼中闪过一丝找到知音的欣慰，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垮。
“无论如何，这种近乎疯狂的采购，持续了几个季度之后……”
“盖伊娅之花的外汇储备就几乎被消耗一空。”
“我们在齐里克人和奥比斯人金融市场里的信用评级，断崖式下跌。现在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只能不断呼吁，感召在外经商的同胞，想尽办法搞钱，支援家国。”
她苦笑：“而这一切，正在从根子上，把盖伊娅人拖入一个短期绝对无法复苏的漩涡。”
“我看到了这一点，我觉得，彻底舍弃我们过去积累的其他科技路径，将所有一切，都孤注一掷地押在培育这些‘生物战舰’上，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这些生物兵器消耗的资源，尤其是食物，简直是天文数字，完全不可持续。”
白色花蕊的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怀疑：“而且，我也不相信，将狩猎视为至高荣耀的格拉帕克斯人，会如此好心，毫无保留地，将他们视为立身之本的核心技术，倾囊相授。”
“这太夸张了，太不真实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算计。”
林小雨深以为然：“或许，格拉帕克斯人是想把盖伊娅人当作一个……测试他们生物兵器技术的大型实验场，或者观察长期影响的小白鼠。”
“或者，他们是想给自己的文明找个伴儿，找个垫背的伴儿。”
“就算玩儿翻车了，要死的时候，也不至于是自己一个物种的事儿。”
白色花蕊沉重地点了点头，抚摸怀中的胖鸟，仿佛从中汲取一丝勇气。她终于说到了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的关键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