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此刻的状态很怪。
不单单是忽然又清醒过来的问题,窈窕的身子透着股阴冷刺骨的锐利。
在她身上,陈钰感受到了当初在终南山,同张无忌对阵时的感觉。
只是当时的张无忌毕竟有五枚神书碎片以及徐福分身的加持,实力自然不是杨不悔能够比拟的。
如今的杨不悔,正以单薄的身子硬生生承受着独孤剑境中蕴藏的大成剑道。
通过她惨白的小圆脸,近乎被咬出血的唇瓣,便知她此刻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好妹子...”
陈钰轻声叹息:“你现在很痛吧。”
杨不悔娇躯剧颤,秀美的眸子顿时染上了一层水雾。
通过父亲与兄长残破的尸身,叫她重新唤起了对眼前之人的恨意。
可不知为何,听着他温柔关切的声音,心里依旧忍不住悸动。
忽然很想扑进陈钰的怀里,哭着说自己好痛,真的好痛。
可是她不得不复仇。
若是大仇不报,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只得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恶贼只是在玩弄人心。
自己好不容易清醒,自然不能再陷进去。
想到这里,杨不悔忍着身子疼痛,咬牙切齿道:“陈钰,你比我想的还要卑鄙,我告诉你,今天就是要你身败名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像当初你对我爹爹做的那样,我要你,血债血偿。”
出乎意料。
陈钰并未再推诿。
而是缓缓转身,面向那边脸色惨白的夏青青。
轻轻招了招手:“夏姑姑,你过来。”
夏青青羞红了脸,已然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自己总归是没能逃掉。
但看向不远处正关切盯着自己的丈夫,心中又忽然生出一种解脱的感觉。
至少不必再藏着掖着,承受道德的自我谴责不是么?
她犹豫了片刻,在众人的注视下,莲步前移,缓缓来到了陈钰身边。
却是垂下了俊俏的脸蛋,满面羞愧之色。
朱媺娖紧张的凝视着夏青青,同样俏脸惨白。
张口欲言,却被何铁手轻轻拽住。
扭过头,只见这位妩媚俏丽的原五仙教教主摇了摇头。
实际上,就连何铁手都不清楚眼下她们是否已经进入了逍遥游幻境之中。
只是内心深处,对陈钰的信任叫她压制下了心头的不安。
俊弟弟一定有办法的...
抬眼瞧过去。
只见陈钰昂起头来,运起金刚禅狮子吼,声音于广场之上回荡。
“你等听好了!”
他高声道:“我,陈钰,强占了夏姑姑,也就是对面那位金蛇王袁承志的妻子,如今她是我的女人,哪怕受万夫所指,这一点都无法再改变,夏青青,从今日起,便只属于我。”
广场之上,一时噤若寒蝉。
众人面面相觑,夏青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垂着头一言不发。
身后,朱媺娖与何铁手都是俏脸通红,不由得看向对面的袁承志。
只见袁承志原本就黑的脸蛋此刻更黑了,许久,方才开口询问:“青青,这是真的么?”
夏青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片刻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凄婉的抬起头来:“嗯。”
袁承志目眦欲裂,一副怒意上头的模样,死死的盯着陈钰道:“陈盟主,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么?”
“没有。”
陈钰淡定道:“做了便是做了。”
“你...你...”
袁承志气的浑身颤抖,怒吼道:“将我放开,我要杀了这个狗贼!”
夏青青眼眶通红,哽咽道:“袁大哥,你...莫要杀他,我...”
啊?
陈钰忍不住扭头看了夏青青一眼,只见对方神色凄苦,落泪道:“是我命苦,你杀了我便好,等从此地出去后,你且回渤泥国去吧,我...不是个好妻子,已经没有福分在陪伴你了。”
将李沧海拽他衣服的手拍开。
顺势抬手,示意夏青青闭嘴。
自己则看向杨不悔道:“这样可以了么?”
杨不悔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总感觉这场景跟自己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围观的众人反应太平淡了。
除了苦主袁承志表现的愤怒些,其他人也就小声骂了几句无耻,哪里像光明顶上,她父亲杨逍受众人唾骂时的样子。
不仅如此,她心中也并无复仇的快意。
看着眼前这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同他颠鸾倒凤的场景。
那些恩爱模样,柔情似水的话语,令她爱恨交织,心乱如麻。
杨不悔用力晃了晃脑袋,声音颤抖道:“他...他们都怕你,我现在只要杀了你,你就会受万人唾骂,一定是这样的。”
“是么?”
陈钰忽然笑了,深邃的眸子看向她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
杨不悔脸色苍白,提起那玄铁重剑指向他,恨恨道:“你当我不敢么?”
“动手吧。”
陈钰叹了口气,竟是主动上前了数步。
“你站住!”
杨不悔厉声警告:“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就...把你碎尸万段!”
陈钰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去,直到缓缓的走到她的身前。
二人目光对视。
他压低声音,语气温和:“不悔,我说了的,你若真要杀我,只管动手便是,你爹爹还有小张的死,我不后悔,我也无法剥夺你复仇的权利,动手吧。”
杨不悔死死的盯着他,握剑的手在颤抖。
身上凌厉的剑道叫她完全无法压制。
正犹豫间,右手却是不受控制的自己挥动起来,只听重剑破风声大起。
下一秒,玄铁重剑携万钧之力,向着陈钰的胸口刺去。
杨不悔睁大双眼,暗道,对方一定会躲的,眼下大概是示弱,待会儿还会反击。
正想着,手中重剑却传来没入血肉的声响。
陈钰的身体遭受重击,猛的抛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
几乎是在同时,朱媺娖、何铁手便一左一右,焦急的扑了上来。
“钰儿~”
“俊弟弟~”
两人眼眶通红,将他护在身后,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手足无措的杨不悔。
“我...我...”
杨不悔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哭腔:“他没躲,你...为什么不躲。”
陈钰大口吐血,此刻歪歪的靠在朱媺娖怀中,气若游丝的抬眼看她:“复仇的滋味...如何?感觉好受些么?”
杨不悔俏脸惨白,看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以及手中正不断滴落鲜血的重剑。
心中万分凄苦。
自己明明手刃的仇敌,他该死,可为何心里竟一点都不高兴?
相反,还这般难受?
“钰哥哥~”
杨不悔声音沙哑,一行清泪缓缓滑落:“我...”
“你闭嘴!”
朱媺娖怒道。
此刻搂着陈钰,眼泪夺眶而出,抬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钰儿,你...莫要说话了,为师这里有金疮药,这就替你...敷上...”
她手忙脚乱,从怀中取出那些药粉,不管不顾的洒在陈钰的伤口上。
然而并无效果,陈钰的身体正飞速变冷,生机流失。
“师父,别...费心啦,我...有话说....”
陈钰艰难翻身,轻轻的趴在地上,缓缓伸长手臂,右手食指沾了点自己的血,在地上画着圈。
此刻,夏青青也哭着走上前来。
啜泣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吧,反正...我也不想活啦。”
真烦呐。
陈钰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她打断。
没好气的咳嗽了两声,悲伤道:“我...还是唱出来吧。”
何铁手原本眼泪汪汪,此刻见他这副模样,瞬间了然了。
气呼呼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下,扭过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心里却是极为震撼。
如此逼真的幻境,自家男人到底是何时铺设开来的,事先竟没有一丝预兆。
俊弟弟,真....强的可怕。
“钰儿...”
朱媺娖还浑然不觉,看着凄惨的徒儿,只觉心中那些羞恼和恨意尽数散了去。
哽咽道:“你唱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胡闹...”
“我唱给她听,也唱给你们听...总感觉,好安静啊...”
陈钰艰难道,一边用血画圈,一边虚弱吟唱:“希望の花 ~~~繋いだ绊が~~~”
小声哼唱了一段,夏青青听不懂,却感受到了离别的意境,绷不住了,哇哇大哭。
周遭围观众人也是低头拭泪,现场无比哀伤。
朱媺娖又气又难过,一把将他抱回怀里,落泪道:“钰儿,你还说汉话吧。”
实在是听不懂他唱的什么鸟语。
“我希望师父原谅我...”
陈钰苦笑道。
朱媺娖心中一软,抽泣道:“为师..方才就想对你说的,以前的事,都不怪你,你是我的弟子,你永远都是为师的乖徒儿~”
“那...那就好...”
陈钰笑着抬起手掌,轻轻的捋起她额头乌黑的长发,颤声道:“师父,你这样真的好美,我喜欢师父,那个梦,如果是真的...该多好...若是我早生个二十年...早点遇见师父,便...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了,没了钰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许你死!”
朱媺娖破防哭泣:“钰儿,钰儿~为师不生你的气了~”
夏青青小声呜咽,见陈钰视线转向自己,不由得心头一紧。
此刻“袁承志”还站在对面看着的,若是对方也说些什么温情的话,自己该...
“夏姑姑...”
陈钰顿了顿:“你......有眼屎。”
“啊?”
夏青青猛的一怔,手忙脚乱的揉眼睛。
陈钰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唯一一个瞧出门道的何铁手,语气柔和:“好姐姐,你...别改嫁啊。”
“噗嗤。”
何铁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俏皮道:“改嫁什么,姐姐我还等着嫁给那个小骗子呢。”
陈钰再度看向那头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杨不悔,温柔呼唤道:“好妹子,这条命,不能许你一个人,你莫要怪我,但我会替你解决一桩大麻烦,咱们...一笔勾销,莫要恨我了,好不好?”
“......”
杨不悔哽咽垂泪:“钰哥...”
话音威力,身后黑气缭绕,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杨逍与张无忌。
陈钰只是瞥了杨逍那张苦巴巴的帅脸一眼,便不再看了。
视线转而锁定边上的青年。
“小张...”
他轻声叹息,终南山下,对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依旧在耳畔回荡。
“我的朋友不多,你算是一个,不想你死后,旁人还要用你的躯壳害你亲近的人,我陈钰发誓,纵使上天入地,也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说话间,一股雄浑的无形气力自他身下延展。
将周遭的一切尽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