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世界之树下，林一凡并未仅仅关注眼前的果实。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却以一种更高的维度蔓延、升腾。

    仿佛脱离了地狱的束缚，暂时接入了那遍布诸天万界、却又无形无相的底层法则网络。

    或者可以称之为法则的天空。

    在这片常人无法感知。

    唯有对规则领悟到极高层次，或像他这样身负特殊权柄的存在才能隐约窥见的层面。

    林一凡的视线扫过。

    他看到的，并非具体的物质景象，而是法则的流动、碰撞、交织与变迁。

    如同观测星河流转，又似聆听宇宙脉动。

    大部分区域的法则流动相对平稳，遵循着各自神话体系或物理规则设定的道。

    然而，就在这广袤的天空中，出现了很多的空白处。

    林一凡清楚这些空出来的位置，都是近些年陨落的神明。

    祂们的继任者也没有能力升格为神明。

    在这些法则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处明显的异常乱流！

    第一处乱流，位于地球，广阔无垠的海洋上空。

    那里的法则正以一种独特而有序的方式剧烈波动、汇聚。

    隐隐形成一个小型的、正在成型的法则漩涡！

    漩涡的核心，似乎锚定在某个具体的地理坐标上。

    林一凡瞬间将其与现实位置对应：太平洋某处，纪念的秘密海上基地！

    这波动……并非外力强加导致的混乱，反而像是从内部主动引动、梳理、并试图凝聚某种特定法则的过程！

    其性质，与之前司小南借助圣骸骨点燃神火、凝聚神格时的法则扰动，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路径和引动的法则类型似乎有所不同。

    “纪念……她也在尝试……成神？”

    林一凡心中了然，嘴角微扬。

    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

    纪念本就不是寻常人物，她掌握的秘密、资源以及对某些古老传承的了解，或许早已为她铺就了这条路。

    在如今危机四伏的局势下，主动寻求突破，增强己方顶尖战力，这是明智之举，也是好事。

    “看来，海上那边暂时不用太担心。”

    林一凡心中记下，注意力转向另一处乱流。

    第二处乱流，则位于地球的极南之地，南极洲上空！

    这里的乱流，与纪念那边的有序凝聚截然不同！

    它显得更加隐蔽、诡谲，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伪装与扰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南极厚厚的冰盖与狂暴的风雪之下，正极力掩盖着自身的存在。

    却又因为其活动不可避免地与周围法则产生交互，从而泄露出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这乱流并不强，却足够蹊跷。

    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法则异常，也不像是有意冲击神位引发的波动。

    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小心翼翼的操作或实验留下的痕迹。

    “南极……那里除了几个曾经的科考站，应该人迹罕至。

    谁会躲在那冰天雪地之下，搞这种小动作？”

    林一凡眉头微蹙。

    “混沌”虽然刚刚被林七夜关押，暂时退出了月球战场。

    但那几位外神狡诈多端，难保没有留下其他后手或盟友。

    会是其他克苏鲁神明？

    被“门之钥”蛊惑的流亡者？

    还是某些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不为人知的古老存在？

    无论是什么，在如今这个敏感时期，任何脱离掌控的未知因素，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不能掉以轻心。”林一凡心中决断已下。

    纪念那边既然是在走正途寻求突破，且有她自己的布置，暂时无需打扰。

    但这南极的老鼠，必须揪出来看看，到底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他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没有召唤恶魔军团，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对于这种隐秘的探查，他更倾向于亲自走一趟。

    “啪！”

    一声清脆短促、仿佛能冻结时空微尘的响指，在地狱核心区响起。

    林一凡的身影，连同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曾激起。

    再出现时——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严寒。

    伴随着呼啸嘶吼、如同亿万冰刃刮擦的狂暴风声，瞬间将他包裹！

    脚下是一望无际、厚重不知几许、反射着惨白冷光的皑皑冰雪！

    视线所及，天地间只剩下了白与灰的单调色彩，巨大的冰原延伸到地平线尽头，与铅灰色的低垂天空融为一体。

    远处，隐约可见如同巨龙脊背般起伏的冰山脉峦，以及被风雕琢成的、奇形怪状的雪檐与冰塔。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世界的尽头，南极大陆！

    林一凡如同一个突兀出现的黑点，静静地矗立在这片万古冰封的纯白荒漠之上。

    他周身的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足以将钢铁冻裂的酷寒与撕碎一切的罡风，轻易地隔绝在身外三尺。

    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极端环境的光线。

    同时，那磅礴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无声息地、却又无孔不入地向着脚下的冰层、四周的虚空、乃至那混乱的法则乱流源头，渗透、探查而去。

    就在林一凡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深入冰层与风雪，试图锁定那隐藏的法则扰动源头时——

    “阿——嚏——！！！”

    一声极力压抑、却因为实在忍不住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的喷嚏声，毫无征兆地、突兀地从他身后极近处传来！

    在这万籁俱寂除了剧烈的风声和极度严寒的南极冰原上。

    这声音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林一凡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有些无奈地、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吧，”他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女帝。”

    没错，早在林一凡通过响指跨越空间、降临南极的那一刻，

    他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上，

    附着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属于女帝的独特恶魔气息。

    她将自身完美地贴附在了林一凡身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噗~”

    一声轻微的气流扰动声。

    只见从他黑色长袍的立领内侧阴影处，一团极其微小、如同纽扣大小、蠕动的暗红色光晕，迅速膨胀、舒展开来！

    光影扭曲间，一个缩小了数十倍、玲珑精致得如同手办娃娃。

    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与妩媚气质的女帝，浮现在了林一凡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