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胜分身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朱云凡会用手去抓他的雷矛。那雷矛的温度,足以熔化金铁。那雷矛的力量,足以劈开山岳。用手去抓,无异于自杀。
可朱云凡抓住了。他的手掌被灼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滴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可他没有松开。他的另一只手握成拳,一拳砸在矛杆上。轰——雷矛断了。断成两截,从中间断开,紫色的雷光从断口处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龙胜分身的身体猛地一颤。雷矛与他心神相连,雷矛断了,他的心神也受了震荡。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紫色的血,不是真的血,是灵力凝聚成的液体,是他的力量在流失的征兆。
朱云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一拳砸出,砸在龙胜分身的胸口。拳头与胸口相触的瞬间,金色的雷光炸开,像一轮太阳,在龙胜分身的胸口升起。那光太亮,亮到龙胜分身都睁不开眼。那力量太强,强到他的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被一拳撕碎。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空中翻滚、旋转、坠落。他飞出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边缘焦黑,冒着青烟。他的护体灵光碎了,他的胸骨断了,他的气息紊乱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朱云凡。朱云凡站在那里,身后是伏羲雷神法相,周身是金色的雷光,掌心里还有那柄金刀。他的身上全是伤,手上、腿上、胸口、后背,到处都是焦黑的伤痕和翻卷的皮肉。他的嘴角在流血,耳朵在流血,眼睛也在流血。他的气息忽强忽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可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
龙胜分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修士。有的靠天赋,有的靠机缘,有的靠家世。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可他还在打。不是不怕死,是不敢死。他身上压着太多东西了。师父的命,师祖的愿,护国寺千年的传承,还有那个叫龙伯言的小子搞的什么天下众心。他不能死,所以他不能退。不能退,就只能拼命。
“你还能撑多久?”
龙胜分身问。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调息,在争取每一息的时间。他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拼命地从每一处缝隙里汲取水分。丹田里,那颗复制雷灵珠正在疯狂地旋转,将他体内残存的每一丝雷属性灵力都榨出来,输送到四肢百骸。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当年吸收帝禹嗔目圭时,他在体内复制了一颗雷灵珠。不是真正的灵珠,是灵力的凝聚体,是他用自己的精血和雷属性灵根孕育出的一个“假丹”。它不能与真正的雷灵珠相比,可它在他体内,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雷属性灵力。这也是他当年那么大方的把雷灵珠还给伯言的原因。因为他自己,也有一颗。
可它也是有限的。它里面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等它耗尽了,他就真的没有底牌了。
龙胜分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朱云凡的丹田处,停了一瞬。
“复制雷灵珠?你体内居然还有这种东西。难怪你敢把雷灵珠还给龙伯言。”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金刀。
“有意思。让我看看,你这颗复制品,能撑多久。”
龙胜分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那柄断掉的雷矛重新凝聚成形,比之前更粗,更长,更亮。矛身上的雷纹亮到了极致,紫色的电弧在矛尖跳跃,发出刺耳的爆鸣声。他握紧雷矛,一步踏出。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周旋,只有硬碰硬。金刀与雷矛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伏羲雷神法相的金色巨手与龙胜分身的紫色雷光交织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上古雷遁的金色雷线与紫色的雷蛇在空中疯狂追逐,像两条被激怒的巨龙,在云层中翻滚、撕咬、搏杀。乾坤伏魔功的金色光罩在龙胜分身的雷矛下明灭不定,每一次被击中都在剧烈震颤,可它没有碎。
朱云凡的灵力在疯狂消耗。复制雷灵珠里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他的经脉在撕裂,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魂魄在颤抖。可他不敢停。停了就死了。他只能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一拳一拳地砸,一脚一脚地踢。
龙胜分身的灵力也在消耗。他的分身本就是灵力凝聚而成的,没有实体,没有血肉,只有力量。他的力量在减弱,他的身形在变淡,他的雷光在变暗。可他还有余力。他的修为比朱云凡高,他的底子比朱云凡厚,他的经验比朱云凡丰富。他不需要拼命,他只需要耗。耗到朱云凡的灵力枯竭,耗到他的复制雷灵珠炸裂,耗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两人在空中对轰了数百招,每一招都是全力,每一招都是搏命。朱云凡的刀法越来越慢,他的拳越来越轻,他的脚越来越软。他的伏羲雷神法相在明灭不定,忽隐忽现,像随时都会灭的烛火。他的上古雷遁越来越慢,雷线越来越暗,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他的乾坤伏魔功越来越薄,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面快要破碎的镜子。
龙胜分身抓住了他一个破绽。雷矛从刁钻的角度刺来,擦过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他的左肩。噗嗤——矛尖没入血肉,紫色的雷光在他体内炸开,像无数条蛇,在他的经脉里疯狂游走。他的左臂垂了下去,金刀从手中滑落,化作点点金光飘散。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龙胜分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雷矛再次刺来,这一次是心口。朱云凡抬起右手,一掌拍在矛杆上。轰——雷矛偏了,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袍。他的身体晃了晃,又稳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龙胜分身。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还不死?”
龙胜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全部压榨出来。复制雷灵珠发出一声哀鸣,珠体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可它还在转,还在为他输送灵力。
伏羲雷神法相猛地膨胀,从三丈暴涨到五丈。金甲更亮,金刚降魔杵更大,面目更加威严。上古雷遁的速度暴增,金色的雷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曲折的轨迹,快得像闪电。乾坤伏魔功的光罩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更亮,更结实。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拳上。
龙胜分身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了,那一拳里蕴含的力量。那是朱云凡的全部。他的命,他的魂,他的愿,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不舍,他的放不下。都在那一拳里。
他举起雷矛,朝朱云凡刺去。
朱云凡举起拳头,朝他砸去。
拳与矛再次相撞。这一次,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拳碎了,矛也碎了。金色的光点与紫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场雨,从天空中飘落。龙胜分身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边缘焦黑,冒着青烟。他的身体在变淡,在消散,在化作最原始的灵力,散归天地。
他抬起头,看着朱云凡。他的眼睛里,紫色的雷光在跳动,金色的佛光在闪烁。
“无相,你徒弟还藏着底牌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赢了我这具分身,可你也输了,你的灵力耗尽了,你的身体废了。你还能活多久?”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龙胜分身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点点紫光,飘散在风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够久了。”
龙胜分身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好。那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紫色的光点飘了一会儿,就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天空中空荡荡的,只有朱云凡一个人,悬在那里。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他的复制雷灵珠已经碎了,他的经脉已经撕裂了,他的血肉已经烧焦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成一团一团的色块,分不清是云还是山,是天空还是大地。他还在飞,还在往西飞。不是因为有灵力,是因为惯性。他的身体还在往那个方向飘,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有两只无形的手在往下拉。他知道自己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可他控制不住。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意识已经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风声在耳边呼啸,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无数把刀在切割空气。他的衣袍在高速坠落中被撕成碎片,布条像受惊的鸟群,从他身上剥离,在风中翻飞、飘散。他赤着上身,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和翻卷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冷得他浑身发抖,可他连打哆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看见下方有一片灰蓝色的东西在扩大,那不是天空,是海面。海水在等着他,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将他吞没。
不对。不是海。海面上有东西。那是船。不是一艘,是很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面上排成一条长龙,桅杆林立,帆影重重。船与船之间用粗大的缆绳连着,像一条浮在海上的长蛇,缓缓地向南移动。最大的一艘居中,船首高翘,船尾宽大,船身两侧伸出长长的桨架,桨叶整齐划一地起落,划破海面,溅起白色的浪花。船队运的是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矿石。那些矿石堆在船甲板上,用粗麻绳捆着,黑黝黝的,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每一块都有牛犊大小,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
朱云凡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他还能感觉到,那石头里有东西。不是灵力,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他砸了下去。
他的头撞在了一块最大的矿石上。那石头足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得像砂纸。他的额头与石面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那石头碎了。不是裂开,是炸开。黑色的碎片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有的砸在船舷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有的落入海中,溅起高高的水柱;有的打在桅杆上,震得帆绳哗哗作响。
朱云凡的身体在矿石堆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滚落到甲板上,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他的头还在流血,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甲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他的身体还在抽搐,手指在甲板上无意识地抓着,指甲磨破了,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然后他不动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嘴唇青紫,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一具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
船队乱了。
“停下!都停下!前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