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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3章 心寒嘱臣 仁政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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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散后,阳光正烈。

    伯言走出玲珑阁,脚步不急不慢。他的影子投在金砖上,被拉得很长,随着他的移动一寸一寸地滑过那些雕刻着云龙纹的石面。身后传来小乔的脚步声,很轻,像猫。朱云凡的步子更重些,靴底碾过石缝里的尘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三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宫门,上了车驾。伯言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望着窗外那些倒退的街景。龙都的街道他并不算陌生,可此刻看起来却有些仿徨。那些店铺、茶楼、酒肆,还是老样子,可他觉得它们离他很远。小乔坐在他对面,手里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朱云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有节奏,却没什么规律。

    回到靖玄王府,伯言下了车,径直往里走。府门两旁的侍卫抱拳行礼,他微微颔首,脚步没停。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到了书房门口,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小乔跟到门口,正要迈步,朱云凡从后面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小乔回头,朱云凡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小乔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出几步,小乔忽然停下脚步。

    “表哥。”

    朱云凡看着她。

    “你说,他心里难受吗?”

    朱云凡沉默了一瞬。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这个人,难受也不会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小乔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她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是握剑的手,干净利落。

    “那你不是说要回一趟大明国吗?”

    朱云凡从袖中取出那柄折扇,展开,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山是青的,水是蓝的,天是白的。他看了那扇面一眼,合上,收进袖中。

    “我回去看看父皇母后,有些年没见了。伯言那边,你别担心;担心他不如回家,对陪陪你父母,听说你姐姐也要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到时候,你跟伯言回去即可,我的话就自己回哲江,就此先别过了。。”

    小乔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书房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那你路上小心。”

    朱云凡笑了笑,转身飞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挺拔,月白长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小片尘土。小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转过身,朝府外走去。

    书房里,伯言坐在窗前。

    窗外的光线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是当年建府时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院子。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想起朝会上龙伯昭说的话。

    “龙都就赏赐给靖玄王,作为其属地,相信这父皇建功立业之地,靖玄王不会有异议的吧?另外靖玄王兼任龙海元帅,统领龙国海军。”

    不会有异议。这四个字,是问句,也是陈述句。他没有问,他只是说。伯言当时站在那里,看着大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解释。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臣领旨。”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的心里,有一根弦,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响,然后归于沉寂。

    他想起小时候在须臾幻境,奶奶给他讲故事。讲龙家的历史,讲历史的兴衰,讲那些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他听得入迷,问奶奶:“那些皇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兄弟赶走?”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说:“因为那个位子,只坐得下一个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位子只坐得下一个人。而他,不是那个人。他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从须臾幻境里走出来的孩子,误打误撞闯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家,找到了亲人,找到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可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声。

    “靖玄王!靖玄王回来了!”

    “王爷仁政,百姓有福!”

    “龙都的新主人!我们的新主人!”

    声音很大,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伯言站在窗前,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王府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花,有的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靖玄王千岁”、“龙都新主”之类的话。看到伯言出来,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王爷!王爷出来了!”

    “靖玄王!靖玄王千岁!”

    伯言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星星。他们不知道朝会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封赏背后的意思。他们只知道,靖玄王回来了,龙都有了新主人,他们的日子会更好。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笑脸,听着那些欢呼。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像一道沉默的剑痕。

    人群分开一条道,两道身影快步走来。

    裴城走在前面,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很快,衣袍带风,可到了伯言面前,却稳稳地停住,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王爷,您回来了,我与裴主簿在接受龙都送来的各种名册,回来迟了!还请恕罪!”

    墨寒星跟在他身后,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他走到伯言面前,同样抱拳行礼,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伯言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我不在的时候,那些琐碎事情还是辛苦你们了。”

    裴城摇了摇头。墨寒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伯言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府里。裴城和墨寒星跟在身后,三人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到了书房。伯言在窗前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裴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墨寒星没有坐。他站在门口,腰悬长剑,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雕像。

    “王爷,您这次回来,还能待多久?”

    裴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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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言沉默了一瞬。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

    “不久,而且以后可能不太会回来了。”

    裴城的手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王爷……”

    “这里的事,以后还要你和墨寒星多费心。”

    伯言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顾庆和李复,你们要多商量。龙都的政务,有太师在,你们不必插手。海军的事,听顾庆和李复的。他们是龙昭帝的人,也是我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有一条,切不可作奸犯科。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只要犯了这条,我不管他在龙国是什么官,在朝堂上是什么位子,我绝不轻饶。你们是我的家臣,我更不会心慈手软。”

    裴城站起身,抱拳行礼。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属下明白。”

    墨寒星也抱拳行礼,没有说话,可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伯言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星渊葫芦。

    葫芦很小,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他拔开塞子,对着掌心倒了倒。几颗丹药滚出来,落在掌心。丹药不大,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药香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那香气一出来,整个书房都亮了一下。

    裴城的眼睛微微睁大。墨寒星的目光也落在那些丹药上,停了一瞬。

    “这些年,你们把云梦泽打理得很好。”

    伯言将丹药递过去。

    “这些是赏你们的。吃了它,能延寿,活到一百五十岁,不成问题。”

    裴城的手在发抖。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些丹药。丹药入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那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王爷……属下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

    伯言打断他。他的目光落在墨寒星身上,看了很久。墨寒星站在那里,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很硬,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伯言忽然想起一个人。

    岳举。

    墨寒星的副手,那个在日出国之战中带着皇子亲卫营断后的人。皇子亲卫营的兄弟,大多死在那场仗里。他们的尸体被火化,骨灰装在坛子里,送回龙都。家属捧着坛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记得那些哭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岳举……”

    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还有家人吗?”

    裴城沉默了一瞬。

    “有。他有一妻一子一女。妻子姓刘,是个本分的妇人。儿子叫岳平,今年十二了,在府学念书,成绩很好。女儿叫岳安,今年九岁,跟着母亲在家。岳举走的时候,儿子才五岁,女儿才两岁。”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走的那天,刘氏抱着孩子送到门口。岳举摸了摸儿子的头,亲了亲女儿的脸,说‘爹去打坏人,打完就回来’。他没回来。”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百姓的欢呼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属下这些年,一直在照看他们。”

    裴城继续说。

    “云梦泽的税收,拿出一部分,专门用来抚恤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家属,做生意有优待,念书不要钱,看病也不花钱。岳举的儿子在府学,成绩很好,先生说他将来能考功名。女儿跟着母亲,也识字,也念书。”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那些战死亲卫营的兄弟,他们的家属,属下都照看着。云梦泽富庶,税收高,养得起。就是现在断了税收,养五万精兵,也能撑十年。”

    伯言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看了很久。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你做得好。”

    他开口,声音很轻。

    “在哲江,我也是这么做的。对死者负责,善待他们的家人。以仁心取道,才是天下需要的。”

    裴城低下头,没有说话。墨寒星站在门口,腰悬长剑,一动不动。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很硬,可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

    “王爷。”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属下……有些羡慕六武众。”

    伯言转过头,看着他。墨寒星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很亮,也很空。

    “他们是修士,能跟着王爷出生入死。属下是个凡人,只能待在后方,替王爷看着这点家业。属下也想……也想替王爷挡刀,也想替王爷拼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平静底下,压着太多东西。像是一潭死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却藏着暗流。

    伯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墨寒星面前。

    “你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可这不代表你的路就不对。修仙是修行,做好本分的事,也是修行。你替我看好云梦泽,替那些死去的兄弟照看家人,让他们安心,让他们放心。这就是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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