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王在通道中休整了三日。三日里,第二批三千蛟兵、第三批三千蛟兵相继抵达。加上第一批幸存的两千余人,通道中已汇聚了八千之众。
刀枪如林,甲胄如墨,狭长的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蛟王的伤势已经痊愈。张德胜那一刀虽然凌厉,却伤不了他的根本。真正让他烦躁的,是那股被堵在枉死城外的憋闷。他是蛟王,是乌蛟界之主,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通道中黑压压的蛟兵,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八千蛟兵,够了。张德胜只有三千残兵,拿什么挡他?他握紧血铜大刀,刀身的暗红在幽暗中格外刺目,仿佛在渴望鲜血。刀背上那条蜿蜒的蛟龙,龙目中的幽绿宝石幽幽发光,与他的呼吸同步脉动。
“出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蛟兵耳中。八千蛟兵齐声应诺,声震通道,两侧墙壁上的符文都被震得明灭不定。蛟王率先走出那层灰色光幕,踏上荒原。
荒原上,雾气依旧弥漫。枉死城头,白骨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守军林立,刀枪如林。张德胜站在城头,身着暗红官袍,腰系银带,头戴乌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同两颗寒星。
蛟王看着张德胜,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笑容。“张德胜,本王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张德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他知道,今日这一战,避无可避,唯死而已。
“攻城。”蛟王抬起血铜大刀,向前一挥。八千蛟兵齐声呐喊,如同黑色的潮水,向枉死城涌去。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雾气在杀气的冲击下翻涌如沸。
张德胜没有退。他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涌来的蛟兵,眼中满是冰冷与决绝。今日,他可能死在这里。但他不怕。他本就是已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放箭!”他低吼一声。城墙上,数百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蛟兵,射穿了甲胄,射穿了血肉,射穿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前排的蛟兵纷纷倒地,但后排的蛟兵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
蛟王站在阵后,看着那些倒下的蛟兵,眼中没有任何波动。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棋子,就是用来牺牲的。
“破城锤。”他淡淡道。身后,数百蛟兵扛着一根巨大的黑色木桩,向城门冲去。木桩的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中隐约有雷光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乌蛟界的至宝——“破城锥”,专克城池防御阵法。
张德胜脸色一变。他认得那东西。那是上古时期蛟族炼制的攻城利器,连天界的门都能撞开,何况是枉死城这区区城防?
“拦住他们!”他厉声喝道。
城墙上,弓弩手再次放箭。箭矢射中扛木桩的蛟兵,有人倒下,但立刻有人接过木桩,继续向前。
城门前,守军拼死抵抗,刀枪并举,杀声震天。但蛟兵实在太多,他们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如同潮水般涌来,连绵不绝。守军的防线被撕裂,城门暴露在破城锤面前。
“轰!”破城锤撞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座城墙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城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张德胜脸色铁青,持刀冲下城头,直奔破城锤而去。三尖两刃刀划破雾气,带起一道银白色的刀芒,将扛木桩的数名蛟兵拦腰斩断。鲜血喷涌如泉,溅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刀又一刀地斩杀着那些蛟兵,一人一马,竟挡住了数百蛟兵的进攻。刀锋所过之处,蛟兵纷纷倒地。他的刀法凌厉而霸道,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气息越来越乱。
蛟王看着张德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惜了。”他喃喃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的符箓。符箓上刻着一个古朴的“蛟”字,散发着幽冷的光芒。这是他修炼数千年的秘术——“蛟魂夺魄”,专克神魂,中者立毙。他将符箓贴在血铜大刀上,符箓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融入刀身。
“张德胜。”他低喝一声,纵身跃起,血铜大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张德胜劈去。
张德胜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一声巨响,张德胜连人带马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烟尘弥漫。三尖两刃刀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泥土中,刀身嗡嗡颤鸣。
张德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神魂,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意识,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无法凝聚力量——那是蛟魂夺魄,专门克制神魂的霸道秘术。他扶着城墙,缓缓站起,嘴角溢出一缕血迹,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眼中,满是疲惫,但不屈,没有丝毫屈服的意味。
他是枉死城的主帅。他可以战死,但绝不会投降。
蛟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张德胜,本王敬你是条汉子。投降吧,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张德胜冷笑一声,声音嘶哑。“饶我一命?本将……不需要。”
他握紧手中的断刃——三尖两刃刀已经脱手,如今他手中只剩下一截断刃。断刃边缘锋利,在雾气中闪烁着寒光,如同不屈的意志。
蛟王看着他,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惜了。”
他再次举起血铜大刀,刀刃上,漆黑的符文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奔张德胜眉心。快如闪电,避无可避。张德胜闭上眼。
就在此时,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枉死城深处疾驰而来,后发先至,挡在张德胜面前。
“铛!”
刀锋相交,清脆而沉闷,火星四溅。蛟王连退三步,脸色微变。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身影。一身暗绿色长袍,面容枯槁,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他的气息深不可测,比张德胜强了何止十倍,是十殿阎罗——转轮王!
“转轮王。”蛟王眯起眼,眼中满是忌惮。
转轮王看着蛟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蛟王,你过界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从九幽深渊中吹出的寒风。冥界与蛟族素无瓜葛,但蛟族擅闯枉死城,便是对冥界的挑衅,对冥帝的挑衅。
蛟王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笑容。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过界又如何?本王今日,便是要踏平你这枉死城。”
转轮王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冥界的至宝,名为“轮回剑”,专斩神魂。
“那就试试。”他纵身跃起,轮回剑带着万钧之势,向蛟王刺去。
两柄绝世兵器再次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声浪席卷四方,城头碎石簌簌坠落。
“轰!轰!轰!”
蛟王与转轮王战在一起,刀光剑影,黑气纵横。
两人都是巅峰强者,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地面龟裂,城墙崩塌,周围的蛟兵和守军纷纷避让,连靠近都不敢。
转轮王的剑法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直奔蛟王要害,不留余地。
蛟王的刀法霸道而狂暴,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势不可挡。两人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但转轮王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气息越来越乱。他的轮回剑,开始颤抖——蛟王的蛟魂夺魄,专克神魂。他虽是冥界转轮王,却也属于鬼仙之流,神魂正是其根本。蛟魂夺魄对他的克制,比对张德胜更加彻底。
“转轮王,你撑不住了。”
蛟王低吼一声,血铜大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在轮回剑上。
“咔嚓——”轮回剑应声而断。剑身断裂的瞬间,转轮王脸色惨白,喷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险些站立不稳。
蛟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直劈转轮王眉心,快如电光火石。转轮王拼尽全力闪避,却怎么也抵挡不住。
“啊——”转轮王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蛟王没有再追。“滚。”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顽抗的守军,声音冰冷如霜。“本王再说一次——降者免死。”
枉死城守军面面相觑,有人放下兵器,有人瘫坐在地上,还有人转身就跑。
枉死城,破了。
蛟王站在城门前,看着这座灰白色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在天界。
“传令下去,占领枉死城。所有守军,缴械不杀。”众蛟将躬身领命。
蛟王踏过城门,向城中最高的那座楼阁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身后,那座楼阁的顶层,张德胜躺在地上,气息奄奄。他的左臂已断,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依旧睁开着,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没有任何恐惧。
“大人。”副将跪在他身边,声音颤抖,“我们……败了。”
“本将……尽力了。”他喃喃说完,缓缓闭上双眼。副将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
城头,白骨旗被蛟兵扯下,换上了蛟族的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巨大的“蛟”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示威,如同宣战。
蛟王坐在城中最高的楼阁中,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枚漆黑的鳞片。
鳞片上的“蛟”字,正在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