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才小心叠好收起来。
一百零三家。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转越觉得踏实。
周文彬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大人,一百多家了。这才多久,就一百多家了。”
叶明点点头,也笑了:“是啊。这才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外头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周文彬道:“给刘老板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继续盯着。商户那边,让他好好管着,该开会开会,该议事议事。另外,让他统计一下,这一百零三家都是做什么生意的,绸缎多少家,茶叶多少家,瓷器多少家,粮铺多少家,都记清楚。以后有用。”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上午,叶明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书。天津那边的账目送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翻了翻,比上个月又多了半成。张知府办事,确实让人放心。
正看着,钱员外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人,户部送来的。于侍郎批的。”
叶明接过,翻开看。是那份章程的批文。于侍郎在上头写了几个字:准。即日施行。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快就批了?于侍郎办事,比他想象的还痛快。
钱员外郎问:“大人,批了?”
叶明点点头:“批了。即日施行。”
钱员外郎也笑了:“太好了!这下咱们商务司可有规矩了。”
叶明把批文收好,说:“回头抄几份,给天津、苏州、杭州都送一份。让他们照着办。”
钱员外郎应了,退下。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听说章程批了,高兴得不行:“大人,这可真是双喜临门。杭州那边刚报喜,这边就批了。”
叶明笑道:“是啊。今天日子好。”
中午吃饭时,两人商量着怎么把章程发下去。
周文彬道:“大人,这章程发下去,各地都得学。要不要派人去讲讲?”
叶明想了想,说:“先抄几份送过去,让他们自己看。有不懂的,写信来问。以后有机会,再派人去。”
周文彬点点头,记下了。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小芽苞又大了一些,有几个已经展开了一点,露出嫩嫩的叶子。
他盯着那些嫩叶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想起叶瑾。那丫头要是看见这些嫩叶子,肯定又要说:三哥,你看,春天快到了。
是啊,春天快到了。
下午,叶明把章程的抄本整理好,让人送出去。天津一份,苏州一份,杭州一份。送完,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杭州那边,一百零三家了。章程批了,即日施行。双喜临门。今天日子好。
正写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脸上带着笑,进门就说:“三弟,听说章程批了?”
叶明点点头:“刚批的。于侍郎办事真痛快。”
叶风坐下,笑道:“于侍郎今天在部里夸你了。说你那个章程写得好,尤其是第六条账目公开,是个创举。以后户部这边,也要学着点。”
叶明有些意外:“于侍郎这么说的?”
叶风道:“可不是。好几个郎中都在场,听了都不吭声。那个王郎中,脸都绿了。”
叶明笑了:“他脸绿什么?”
叶风道:“还能绿什么?你章程批了,他那个旧章程就废了。他费了半天劲,白忙活一场。”
叶明摇摇头,没说什么。
叶风坐了一会儿,说起杭州的事:“听说大理寺那边审得差不多了。郑少卿昨儿个又提审了钱同知,把钱同知知道的全问出来了。王家那个周书吏是怎么死的,也查出来了。”
叶明问:“怎么死的?”
叶风道:“是牢里一个狱卒干的。那个狱卒收了王家的钱,半夜进去把人勒死的,然后伪装成上吊。郑少卿一审,那个狱卒全招了。现在人也抓起来了。”
叶明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王家干的。
叶风道:“这事捅出来,王家更麻烦了。杀人灭口,这是死罪。那个狱卒虽然是动手的,可背后是王家指使的。郑少卿已经写了奏折,把这事报上去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家这回,真栽了。”
叶风点点头:“栽了。就看栽多大。要是皇上追究起来,王家那个阁老,怕是要告老还乡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风起身走了。
叶明坐在桌前,脑子里转着王家的事。杀人灭口,这事捅出来,王家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那个王阁老,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这回怕是真过不去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绣绷,“我今天学的新花样,叫万字纹!”
叶明接过,借着灯光看。绣布上,万字纹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他仔细看了看,夸道:“真好。这个万字纹绣得整齐。”
叶瑾抿嘴笑了:“吴师傅说,万字纹最难的是对齐,对不齐就歪了。我今天拆了两回才对齐。”
叶明笑了:“拆两回就对齐了,厉害。”
叶瑾把绣绷小心收好,说:“三哥,明天去庄上,你真的去吗?”
叶明想了想,说:“去。明天没什么事,陪你去。”
叶瑾高兴了:“太好了!娘说庄上还有小猪,可好玩了。”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进了正堂,李婉清正跟叶凌云说话。见叶明回来,李婉清问:“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叶明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到章程批了,叶凌云点点头。
“好。”叶凌云道,“章程批了,以后就好办了。你那个第六条,于侍郎能在户部推行,不容易。”
叶明道:“于侍郎说,这是个创举。”
叶凌云笑了:“创举是创举,可也招人恨。你往后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叶明点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章程批了,即日施行。于侍郎在户部夸了。杭州那边,狱卒招了,是王家指使的。王家这回栽了。瑾儿明天去庄上,让我陪着。她学万字纹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蛐蛐叫,叫得欢实。
第二天一早,叶明告了假,陪着李婉清和叶瑾去庄上。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庄子上。庄子外头是一片片田地,收了秋,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茬的庄稼茬子。几个农人正在地里翻土,见马车来了,直起腰来看。
庄头早在庄子门口等着,见马车停下,赶紧迎上来。
“夫人、三少爷、小姐,快请进。”庄头笑道,“今儿天好,正适合出来走走。”
叶瑾下了车,东张西望,问:“小猪呢?”
庄头笑了:“在后院呢。小姐一会儿去看。”
进了庄子,李婉清跟庄头去说话,叶明带着叶瑾去看小猪。
后院有个猪圈,里头养着几头大猪,还有一窝小猪。小猪毛茸茸的,在母猪身边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
叶瑾趴在猪圈边上,看得眼睛都亮了:“三哥,你看,那只小的,好可爱!”
叶明看了看,那只小的确实可爱,圆滚滚的,毛色发亮。
叶瑾看了一会儿,问:“三哥,我能抱抱吗?”
叶明笑了:“脏。看看就行了。”
叶瑾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看完小猪,两人在庄子上转了转。庄子不小,有几十户人家,都是给叶家种地的。见了叶明,都笑着打招呼。
转了一圈,回到庄头家。李婉清正跟庄头说话,见他们回来,问:“看完了?”
叶瑾点点头:“看完了。小猪可好玩了。”
李婉清笑了:“好玩吧?回头让你三哥也养一只。”
叶瑾眼睛一亮:“真的吗?”
叶明连忙摆手:“别。我可不会养猪。”
李婉清和叶瑾都笑了。
中午在庄上吃了饭,下午才回家。马车晃晃悠悠的,叶瑾靠在叶明身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明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前世他是个普通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加班,为了房贷发愁。现在穿越到这儿,有爹有娘,有哥有妹,手里还管着这么多商户。日子虽然忙,可忙得踏实。
回到府里,天还早。叶瑾醒了,又跑去绣花了。叶明回屋歇了一会儿,起来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去庄上了,看了小猪,吃了农家饭。瑾儿高兴坏了。日子过得挺好。
晚上吃饭时,叶凌云带回一个消息。
“王家的事,有结果了。”叶凌云道,“今儿下午,皇上下旨了。”
叶明放下筷子,问:“怎么说?”
叶凌云道:“王阁老告老还乡,皇上准了。王家那个在杭州的,就是接走钱同知的,被革了功名,发配边疆。钱同知和周书吏的案子,大理寺接着审,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王家这回,真栽了。
叶凌云看着他,说:“你那边,可以松口气了。王家这一倒,那些跟着王家混的,都会老实一阵子。”
叶明点点头,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兴?有点。可更多的,是踏实。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王家倒了。王阁老告老还乡。那个接走钱同知的,发配边疆。杭州的事,该了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该来的来了,该去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