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午后。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叶明走出皇城,站在宫门口,深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也让人格外清醒。
“叶大人!”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几个不认识的官员,正快步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气,笑着拱手。
“叶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风采,下官等佩服。那陆文渊、张明远,平日里趾高气扬,今天总算栽了跟头。”
叶明还礼:“诸位大人过奖。下官只是据理力争罢了。”
那中年人道:“叶大人谦虚。商务司的事,下官也听说了。保定试点、苏州公会,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叶明谢过,又寒暄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武掀开车帘,叶明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往叶府方向去。
街上比早上热闹了些。雪停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孩子们在路边堆雪人,打雪仗,嘻嘻哈哈的。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步都还算顺利。陆文渊、张明远栽了,假供词的事也揭穿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收场。
回到叶府,刚下车,就看见叶瑾跑出来。她穿着一身红袄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三哥!”叶瑾扑过来,“你回来了!娘等了一上午,急得不行。”
叶明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三哥不是好好的吗?”
进了正堂,李婉清正坐在那里,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明儿,没事吧?”李婉清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叶明笑道:“娘,没事。儿子好好的。”
李婉清这才松了口气,又嗔道:“吓死娘了。听说今天朝会上闹得挺大?”
叶明道:“还行。儿子有准备,没吃亏。”
李婉清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厨房端饭来。
吃完饭,叶明去了书房。叶凌云正在看公文,见叶明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叶凌云道,“办得不错。陆文彬、张明远这回栽了,短期内翻不了身。但你得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叶明点点头:“儿子明白。”
叶凌云又道:“商务司的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明道:“保定那边,让周文彬继续盯着。苏州那边,公会的事也得稳住。另外,户部那边,刘侍郎一直支持,得走动走动。”
叶凌云点点头:“嗯。慢慢来,不急。”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暗了。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的。叶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正想着,门房老刘头跑过来:“三少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从保定来的,要见您。”
叶明心里一动,跟着老刘头来到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见叶明出来,连忙跪下。
“草民周福,给叶大人请安。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送信。”
叶明接过信,展开细看。是周文彬的亲笔,信里说,保定那边的试点进展顺利,商户们都很配合。他已经按新格式整理了账目,过几天就派人送来。还附了一份清单,把保定的商户情况列得清清楚楚。
叶明看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让他安心办事。有什么事,随时写信。”
周福应了,磕了个头,消失在雪夜里。
夜里,叶明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朝会过了,陆文彬、张明远栽了。保定那边顺利,苏州那边也稳住了。接下来,得去户部走动走动,感谢刘侍郎的支持。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雪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像催眠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正月二十五,晴。
叶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推开窗,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雪停了,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院子里的积雪扫成了几堆,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昨天朝会的事尘埃落定,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搬开了。今天不用去衙门——沐休日,可以好好歇歇。
洗漱下楼,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李婉清正跟叶瑾说话,见叶明下来,连忙招呼。
“明儿,今天沐休?”李婉清问。
叶明点点头:“嗯,在家歇一天。”
李婉清高兴道:“那正好。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多吃几个。”
叶明坐下,接过热粥。叶瑾在一旁道:“三哥,你今天没事吧?陪我去看吴师傅好不好?她说想你了。”
叶明笑道:“好。吃完饭就去。”
吃完饭,兄妹俩出门。街上热闹得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老百姓都出来活动。卖糖葫芦的、卖风筝的、卖泥人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几个孩子在路边堆雪人,打雪仗,嘻嘻哈哈的。
叶瑾一路走一路看,看见卖糖葫芦的,眼睛都亮了。叶明笑着给她买了一串,小姑娘高兴得直蹦。
吴师傅的绣坊在城南,离叶府不远。到了门口,就看见门楣上挂着“巧夺天工”的匾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门口贴着红对联,还是叶瑾写的那副。
敲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吴师傅正在绣架前忙活,见他们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叶大人,瑾姑娘,快进来坐。”吴师傅满脸笑容,“正念叨你们呢。”
叶明坐下,四下打量。绣坊比上次来时又添了些东西,墙上挂满了新绣品,有花鸟、有人物、有山水。墙角堆着几匹绸缎,桌上摆着半成的绣品,看着就热闹。
“吴师傅,生意怎么样?”叶明问。
吴师傅笑道:“托叶大人的福,好得很。年前接了不少订单,到现在还没忙完。前几天又来了几家,想让绣坊给她们绣嫁妆。忙不过来,正想再请个徒弟。”
叶明点点头:“那就请。别累着自己。”
吴师傅连连点头,又看向叶瑾:“瑾姑娘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前几天她绣的那幅‘喜鹊登梅’,好些人看了都夸。有个大户人家的太太,还想请她去教绣花呢。”
叶瑾脸红了,躲在叶明身后。叶明笑道:“慢慢来,不急。”
聊了一会儿,叶明起身告辞。吴师傅送到门口,非要塞给叶瑾一个红包,说是压岁钱。叶瑾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回家的路上,叶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绣坊的事。叶明听着,心里高兴。
下午,叶明在家歇着。叶风也回来了,拉着他说话。
“老三,昨天朝会的事,今天都传遍了。”叶风笑道,“陆文渊、张明远这回栽了,听说陆文渊回去后气得病倒了。张家那边也老实了,不敢再蹦跶。”
叶明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暂时老实了。”
叶风点点头:“那倒是。不过至少这阵子能消停消停。你也趁这机会,把商务司的事好好理一理。”
叶明应了。
傍晚时分,郑老板又来了。这回他带着几个人,都是公会的老人。陈老板、方老板、钱老板都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
“叶大人,咱们来给您拜个晚年!”郑老板一进门就拱手,“听说朝会上您大获全胜,咱们都高兴坏了!”
叶明笑着把他们迎进去,又让丫鬟上茶。众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公会的事。陈老板说,公会现在红火得很,会员快两百家了。方老板说,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对得上。钱老板说,扬州那边又来了新订单,开春就有活干。
叶明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送走他们,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放烟花,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看!”她举起手里的烟花棒,划出一道亮光。
叶明接过一根,也划起来。兄妹俩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直到烟花棒放完,才回屋。
屋里,灯已经点上了。叶明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正月初一过完了,年也过完了。吴师傅的绣坊生意好,瑾儿手艺进步了。郑老板他们来了,公会红火。陆文渊病倒了,张家老实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