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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寨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着。那女子住下来之后,寨子里太平了。
跳僵没了,家畜不丢了,人也不丢了。
寨子里的人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怕。怕那些跳僵还有,怕山里的东西还没清干净,怕哪天又冒出来。
老汉姓赵,叫赵德厚,是寨子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他年轻时在外面跑过生意,见过些世面,胆子比旁人大些。第二天一早,他拎着一只老母鸡,敲开了王寡妇家的门。
王寡妇开的门,看见他手里的鸡,愣了一下。
“赵叔,你这是……”
赵德厚说:“给那位姑娘的。昨天的事,寨子里的人凑了点东西,不多,是个心意。”
王寡妇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门关着,窗也关着。
她压低声音。“赵叔,那位姑娘不爱说话,我怕她不肯收。”
赵德厚说:“你先收着。她不要,你再还我。”
他把鸡塞进王寡妇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她姓什么,问出来没有?”
王寡妇摇头。“不肯说。”
赵德厚叹了口气。
“那就别问了。人家不愿意说,问了也是白问。”
王寡妇把鸡放进厨房,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姑娘,起来了吗?”
里面没声音。她又敲了一下。
“姑娘,我给你做了早饭,出来吃吧。”
门开了。那女子站在门口,穿着昨天的灰衣裳,头发已经梳好了,用木簪束着。
短剑别在腰间。
“不用做我的饭。”她说。“我一会儿就走。”
王寡妇愣住了。“走?去哪儿?”
那女子说:“路过。该走了。”
王寡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门口,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女子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院子里,站住。
赵德厚从巷子口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寨子里的人。他们看见那女子,停下来。赵德厚往前走了一步,抱拳。“姑娘,寨子里的人商量了一下,想留你多住几天。”
那女子看着他。“为什么?”
赵德厚说:“山里的东西,怕还没清干净。你走了,我们怕……”
那女子说:“清干净了。就那几个。”
赵德厚说:“万一还有呢?”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回东厢房。
“再住三天。”
赵德厚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好好好。三天就三天。”
那三天,寨子里的人见识了那女子的本事。
第一天,寨子东头的刘家来找她。刘家的儿子病了,不是普通的病,是邪病。
躺在床上,浑身发烫,说胡话,喊“别过来别过来”。
刘家请了郎中,郎中看不出什么病。
请了道士,道士说是撞了邪,画了张符,贴在门上,没用。刘家媳妇跪在那女子面前,哭着求她救命。
那女子跟着去了刘家。她走进屋,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孩子的脸很红,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嘴里一直在念叨。她伸手,按在孩子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
“不是邪病。是中毒。”
刘家媳妇愣住了。“中毒?中什么毒?”
那女子说:“蛇毒。山里有一种蛇,叫竹叶青。咬了人,人不觉得疼,但会发烧,说胡话。你们家附近有没有竹林?”
刘家男人说:“有。屋后就是一片竹林。”
那女子说:“去把竹子砍了,蛇窝就在竹林里。找到了,烧掉。孩子的毒,我能解。”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咽下去,过了一会儿,不念叨了,睡着了。刘家媳妇跪下来磕头。那女子没扶她,转身走了。
第二天,寨子西头的张家来找她。张家的牛丢了,不是被偷的,是自己跑的。张家男人说,那牛最近不对劲,不吃草,不喝水,眼睛发红,见人就顶。前天晚上挣断了绳子,跑进山里了。张家男人找了三天,没找到。
那女子问:“跑进哪座山了?”
张家男人指着西边。“那座。叫黑虎岭。”
那女子说:“带路。”
她跟着张家男人上了黑虎岭。走了半天,在一处山涧边找到了那头牛。牛已经死了,肚子被撕开了,内脏吃了一半。旁边有脚印,不是人的,是野兽的。很大,像老虎,但比老虎大。
张家男人脸色白了。“这……这是什么?”
那女子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不是老虎。是山魈。山里有山魈,吃牛,也吃人。”
张家男人腿软了。“那……那怎么办?”
那女子站起来。“山魈怕火。你们晚上在村口点一堆火,烧一夜,它不敢来。等过几天,我去找它。”
她说到做到。那天晚上,寨子里的人在村口点了一堆火。火烧了一夜,什么动静都没有。第三天,那女子一个人上了黑虎岭。没人敢跟着。她在山上待了半日,下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颗脑袋。山魈的脑袋,比牛头还大,眼睛凸着,牙齿很长。她把脑袋扔在村口。“不会来了。”
寨子里的人围着那颗脑袋,看了很久。有人吐了,有人晕了,有人跪下来磕头。那女子没看他们,回了王寡妇家,关上门。
三天过去了。那女子没走。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来找她的人太多了。这个村,那个寨,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有的请她除祟,有的请她治病,有的请她看风水。她帮了这个,不好不帮那个。帮了那个,又来了另一个。
她在黑石寨住了下来。
日子久了,寨子里的人知道了她的本事。
她会铁把式。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一掌能劈开石头。她还会认草药,会解毒,会看风水。她不爱说话,但做事利落。从不收钱,办完事就走。
寨子里的人过意不去,给她送东西。她收,但不多要。
赵德厚说她是侠女。
寨子里的人都这么叫。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说。有人问她从哪里来,她不说。
有人问她去哪里,她也不说。只说路过。
消息传到了镇上。
镇上有个大户,姓钱,叫钱万贯。
钱万贯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开当铺,开粮行,开布庄,半个镇子的铺子都是他的。
他听说黑石寨来了个侠女,长得好看,本事又大,动了心思。
他派管家去黑石寨打听。
管家去了,回来禀报。“老爷,那女子确实好看。就是不爱说话,脾气看着也不好。”
钱万贯说:“脾气不好?本老爷就喜欢脾气不好的。”
管家说:“老爷,她有本事,一拳能打断树……”
钱万贯摆手。“有本事好。有本事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也聪明。”
管家不敢再说了。
钱万贯让管家准备聘礼。
白太岁,十块。银子,五百两。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一箱子。
管家看着那些东西,咽了口唾沫。“老爷,这……这太多了吧?”
钱万贯说:“不多。这样的女人,值这个价。”
他亲自带着聘礼,去了黑石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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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钱万贯的马车停在王寡妇家门口。
钱万贯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新绸缎,戴着瓜皮帽,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他走到院门口,看见那女子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姑娘。”他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那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钱万贯不恼。他走进院子,站在那女子面前。
“姑娘,在下钱万贯,添为镇上……”
“不认识。”那女子打断他。
钱万贯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笑。
“姑娘不认识在下,在下认识姑娘。姑娘的事迹,在下都听说了。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有事?”那女子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钱万贯说:“在下仰慕姑娘已久,想与姑娘结为秦晋之好。”
那女子看着他。“什么意思?”
钱万贯说:“在下想娶姑娘为妻。”
那女子没说话。她看着钱万贯,看了几息。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
“不嫁。”
钱万贯的笑容彻底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赶紧把聘礼单子递上来。钱万贯接过单子,双手捧到那女子面前。“姑娘看看,这是聘礼。白太岁十块,银子五百两,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一箱。姑娘要是觉得不够,在下可以再加。”
那女子没看单子。
“我说了,不嫁。”
钱万贯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给面子。他是镇上最有钱的人,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这个女人,一个到处流浪的野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压下火气,笑了笑。“姑娘别急着拒绝。你再考虑考虑。在下在镇上,有当铺,有粮行,有布庄。姑娘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不比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强?”
那女子看着他。“说完了?”
钱万贯愣了一下。“说……说完了。”
那女子转身,走进东厢房,关上门。
钱万贯站在院子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管家凑过来,小声说。“老爷,这女人不识抬举,要不……”
钱万贯瞪了他一眼。“要不什么?走!”
他气冲冲地走了。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一片灰尘。王寡妇从屋里出来,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东厢房关着的门。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姑娘,那钱万贯是镇上的一霸,你得罪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门开了。那女子站在门口。
“他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王寡妇不说话了。她看着那女子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忽然觉得,那个人,不是她能劝的。
钱万贯果然没善罢甘休。第二天晚上,他带着两个家丁,翻进了王寡妇家的院墙。两个家丁都是练过的,一个练过拳脚,一个练过把式。钱万贯自己也会几下,年轻时在镖局待过几年。
他们翻墙进来的时候,那女子正坐在院子里。月光下,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短剑。剑没出鞘,横在膝上。
钱万贯落地,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儿?”
那女子说:“等你。”
钱万贯心里一寒。但他不甘心。他往那女子走了两步。
“姑娘,在下是真心的。你嫁给我,荣华富贵享不尽……”
那女子站起来。“最后说一次。不嫁。”
钱万贯咬了咬牙。“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他朝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冲上去。
那女子没动。第一个家丁的拳头到了她面前,她侧身,让过拳头,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咔嚓一声,膝盖断了。那家丁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腿,起不来了。第二个家丁从侧面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短棍,朝她头上砸去。
她抬手,抓住短棍,一拧。短棍断了。
那家丁的手腕也被拧断了,疼得脸都白了,蹲在地上,不敢动。
钱万贯转身就跑。跑了两步,那女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撞在她身上,像撞在一堵墙上。
他摔倒在地,爬起来,又摔了。他抬起头,看着那女子。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在抖。
那女子蹲下来,看着他。“哪只手翻的墙?”
钱万贯愣住。“什……什么?”
那女子说:“左手,还是右手?”
钱万贯的嘴唇在抖。他伸出右手。那女子握住他的右手,轻轻一拧。咔嚓。手腕断了。
钱万贯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两个家丁趴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那女子站起来,一脚一个,把他们踢出院门。然后弯腰,抓起钱万贯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扔出院门。砰的一声,钱万贯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王寡妇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那女子。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姑……姑娘……”
那女子说:“没事了。去睡吧。”
王寡妇咽了口唾沫。
“姑娘,那钱万贯……他会不会告官?”
那女子说:“他不敢。”
王寡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跳僵还可怕。跳僵吃人,但跳僵不会说话,不会笑。
这个人会笑,笑起来比跳僵还冷。但她又觉得,这个人不可怕。因为这个人不害好人,只害坏人。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钱万贯的事传遍了寨子。
寨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那女子太狠了,有人说钱万贯活该,有人说那女子得罪了钱万贯,以后没好日子过了。说什么的都有。
王寡妇做好早饭,端到东厢房。那女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花。花还是那盆花,红色的,小小的。
王寡妇把早饭放在桌上。“姑娘,吃饭了。”
那女子没动。
王寡妇站在旁边,搓着手。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姑娘,那钱万贯,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家底确实厚。你常年在江湖上奔波,风餐露宿的,何不……”
那女子转过头,看着她。
王寡妇说:“何不就……”
那女子笑了。那笑容很冷。“老实人?老实人会翻别人家院墙?”
王寡妇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姑娘说得对。不是老实人。”
那女子收回目光,看着窗台上的花。
王寡妇又问。“姑娘,你……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那女子的手停在花瓣上。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风吹过窗棂。
“有。”
王寡妇说:“他在哪儿?”
那女子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雾蒙蒙的。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