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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8章 玄九与青鸾
    李镇走出金銮殿。

    阳光很烈,照在汉白玉台阶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座暗红色的高台。

    通天台立在皇城正中,比金銮殿高出数倍。台基是用青石垒的,但青石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纹路从台基一直蔓延到台顶,像无数条血管。那些纹路在阳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物。

    他走下台阶。

    平西王站在殿门口,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东岳王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手攥着袖口,指节发青。

    李镇没有回头。他走过长长的御道,走过那些倒塌的宫墙,走过那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太监宫女。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走到通天台下,他停下来。

    台基很高,比他高了十倍不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就在他头顶,手指粗细,微微鼓起来,像血管。他能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像心跳,又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抬头看着那座高台,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下来。不是乌云遮日,是另一种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压下来,压得云层往下沉,压得空气发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镇的手停在半空。他抬头看天。

    天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细,像被人用刀划了一下。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亮,亮得刺眼。金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通天台上,照在皇城里,照在整个盛京城上。

    躲在通天台里的周皇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他从白骨堆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那些骨头在他脚下哗啦啦响,有的被踩碎了,有的滚到一边。

    “来了……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仙家来了……朕的援兵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台基边缘,扒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往外看。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闭,就那么睁着,眼泪被刺得往下流,他也不擦。

    天裂得更大了。那道缝隙从一尺变成一丈,从一丈变成十丈。

    金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整座皇城都照得金灿灿的。然后缝隙里出现两个人影。

    两个人从金光中走出来。一前一后,走得很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前面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道袍,腰悬短剑,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她走路的姿势很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在金光上,像踩在实地。她身后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灰色道袍,身形瘦长,双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像在打瞌睡。

    他走得很轻,脚不沾地,像一片云。

    两人从天上走下来,走到通天台上空,停下来。他们低头看着

    周皇从台基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

    “仙师!仙师!朕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皇城里回荡,撞在那些倒塌的宫墙上,又弹回来。

    那两个人低头看他。

    年轻女子皱了皱眉,没说话。中年男子连头都没抬,像没听见。

    周皇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着嘴,还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年轻女子移开目光,看向站在通天台下的那个人。中年男子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镇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们。阳光很烈,金光也很烈,两种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两个人。

    年轻女子开口。“道胎胚子?”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在耳边说话。

    李镇没有说话。

    年轻女子打量着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一会儿,她笑了。

    “食祟圆满,金皮玉骨,体修……确实有点意思。”

    她身后的中年男子也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能硬扛三个解仙,不简单。”

    年轻女子说:“师兄觉得他能扛我们几个?”

    中年男子想了想。“半个。”

    年轻女子笑了。“半个?师兄也太看得起他了。”

    她低头看着李镇。“道胎胚子,报上名来。我青鸢剑仙不杀无名之辈。”

    李镇看着她。“李镇。”

    青鸢点点头。“李镇。记住了。”

    她从腰间拔出短剑。

    剑很短,只有一尺,但拔出来的瞬间,整座皇城都暗了一下。

    不是天黑,是光被那把剑吸走了。

    阳光、金光、通天台的红光,都被吸进剑身里。剑身漆黑,像一道裂开的深渊。

    青鸢握着剑,看着李镇。

    “你与我见过的下界人不太一样。寻常食祟,在我面前连站都站不住。你能站着,已经不错了。”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得杀你。师父要你的命,没办法。”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握紧拳头。拳面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很淡,但在金光里看得很清楚。

    青鸢挑了挑眉。“金皮玉骨。好东西。”

    她转头看向中年男子。

    “师兄,让我先试试。”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

    “小心。”

    青鸢说:“一个食祟,还要小心?”

    中年男子没说话。

    青鸢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李镇面前三丈外。

    她握着那把黑剑,看着李镇。“来。”

    李镇没有动。

    青鸢皱了皱眉。“让你先出手。”

    李镇说:“你先。”

    青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先。”

    她抬剑。

    剑抬起来的瞬间,风停了。

    云停了。空气停了。

    整座皇城都停了。

    这剑的压迫感太强,强到让人感觉时间都慢了。

    剑身上的黑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铺天盖地,把阳光、金光、通天台的红光全吞了。

    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黑。

    青鸢的领域。解仙的领域。

    李镇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潮涌过来。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黑潮涌到他面前三尺,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李镇身上那层暗金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不亮,只是微微一闪。但就是这一闪,那片黑潮像撞上了礁石,往两边分开,从他身边绕过去。

    青鸢的眼睛眯起来。

    “有意思。”

    她把剑往前一送。

    那片黑潮骤然凝聚,化作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李镇。

    龙身有十丈长,鳞甲分明,爪牙森森。

    它张开巨口,一口咬下。

    李镇出拳。

    一拳轰在龙头上。

    轰!!!巨响震天。黑龙炸开,化作漫天黑光。

    那些黑光四散飞溅,落在皇城里,炸出一片片废墟。

    落在城墙上,炸出一道道缺口。

    落在通天台上,通天台剧烈摇晃,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被烫伤了一样,猛地收缩。

    青鸢后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上的黑光淡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李镇。“好硬的拳头。”

    李镇甩了甩手。

    拳面上有几道白印,是龙牙咬的,没破。

    青鸢笑了。“再来。”

    她出剑。

    这一次不是一剑,是七剑。

    七道剑光同时飞出,颜色不同,方向不同,角度不同。七道剑光在空中交织,像一张网,罩向李镇。

    李镇连出七拳,七道剑光,七拳,便发出山峦崩塌的声音。

    连整座天地似乎都嗡鸣刹那。

    那七道剑光,竟然全部轰碎。

    青鸢又后退了一步。她的脸色变了。

    如今玄九师兄便站在身后,她可不能丢了份……

    还有那些下界蝼蚁,可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你这是什么拳法?”青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李镇说:“铁把式。”

    青鸢愣了一下。

    “铁把式?不就是个体修么,本座可没听过……”

    李镇说:“现在听过了。”

    青鸢不笑了。

    她把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按住剑身,从剑柄缓缓划到剑尖。

    每划一寸,剑身上的黑光就亮一分。

    划到剑尖的时候,整把剑都在发光,不是黑光,是白光,刺眼的白光,像太阳。

    “这一剑,叫‘斩仙’。”她说。“我练了三甲子。还没用来杀过仙。今天拿来杀你。”

    李镇看着那把剑。

    “名字起得不错。”

    青鸢出剑。无数道剑光,每一道都细如发丝,但每一道都锋利无比。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暴雨,像海浪,像无数条蛇,封死了李镇所有的退路。

    李镇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一拳一拳地打。每一拳都轰碎一片剑光,但剑光太多了,轰碎一片,又来十片。

    他的拳头上开始出现伤口,那些白色的印子变成了红色的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但他没有停,一拳一拳,一拳一拳。

    青鸢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剑在抖,手也在抖。她没想到一个食祟能撑这么久。

    她练了三甲子的剑,她最得意的一剑,连玄仙都不敢硬接。

    可这个人,这个食祟,硬接了。

    一拳一拳地接,接得满手是血,但就是不倒。

    她咬了咬牙,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剑里。

    剑光大盛,比刚才亮了十倍。

    那些剑光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从天而降,直劈李镇。

    李镇抬头看着那柄光剑。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出拳。

    这一拳很慢,慢得像在水里打。

    但拳面上那层暗金色的光忽然亮了,亮得像一盏灯。拳头迎上光剑。

    轰!!!

    巨响震天。光剑碎了。碎成无数碎片,像玻璃一样,哗啦啦往下落。

    那些碎片落在皇城里,落在城墙上,落在通天台上,炸出一个个大坑。

    青鸢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又砸下去。

    她手里的剑断了,半截剑身插在土里,半截剑身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她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息。她抬起头,看着李镇。

    李镇站在原地。

    他的拳头在流血,整条手臂都在抖,但他站着。

    他看着青鸢,眼神很平静。

    青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她能杀的。

    中年男子从天上落下来。他站在青鸢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说过,小心。”

    青鸢低下头。“师兄……”

    中年男子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玄九。”他说。“记住了。”

    李镇看着他。

    玄九说:“你不错。比我见过的下界人都强,也不愧道胎胚子的赞誉。”

    李镇没有说话。

    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这两人嘴里的道胎胚子是何物。

    他只知道,此二人与周皇有着莫大关系。

    可明显要比之前周皇召来的解仙厉害的多,聪明的多。

    玄九见李镇不语,低声笑笑。

    “道胎胚子,越境杀敌,确实不算垂弱。

    可解仙和玄仙,差着一个大境界。你打得过解仙,却与玄仙差得太远。

    玄某不才,正是玄仙之境。”

    李镇说:“试试。”

    玄九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有一团光,很淡,像月光。

    他轻轻一推,那团光飞出去,飞得很慢,像一片叶。

    李镇出拳。拳头撞上那团光。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但李镇的拳头碎了。皮肉翻卷,露出飞出去,砸在通天台上,砸出一个大坑。

    玄九收回手。“我说过,你打不过我。”

    李镇从坑里爬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头裂了,但没断。他抬起头,看着玄九。“再来。”

    玄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有意思。”

    他抬手,掌心里又出现一团光。比刚才那团大一点,亮一点。他轻轻一推,光团飞出去。

    李镇出拳。又是一拳。拳头撞上光团,这次他的手腕也断了。他再次倒飞出去,砸在通天台上,砸得更深。

    玄九看着他。“还来?”

    李镇从坑里爬出来。他的右手已经废了,垂在身侧,动不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玄九,用左手握拳。

    玄九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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