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里头那阵子笑浪便兜头涌了出来。
李乐抬眼望去,便瞧见了那场“笑声”的中心。
燕京那场,伴郎是曹鹏、阿文,到了长安,便换了成子、小陆,还有田胖子。
伴郎服是大小姐安排的,没燕京那么讲究个体面持重,求个轻松,白衬衫、修身西裤、黑皮鞋,外加一个俏皮的红色小领结。KITON的牌子,挺括,泛着珍珠贝母般柔和的光泽。
穿在成子身上,是带着点儿痞气的粗犷,骨架匀停,撑得起那份简约里的矜贵,套在小陆身上,是清隽文秀,配上一枚精巧的蓝宝袖扣,整个人像从诗里走出来的少年。
可到了田宇身上,那件原本该妥帖包裹躯干的衬衫,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饱受委屈的张力。
站着不动时,尚可勉力维持体面,只是布料在胸前和腹部绷得有些亮,纽扣与扣眼之间的关系,显得岌岌可危。
可偏偏,他刚才试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领结,就那一个微小的、向心引力作用的半弯腰动作,成了压垮衬衫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听“嘣”的一声轻响,不甚清脆,却足够让满室寂静。
随即,是响亮、持久的爆笑。
此刻,田胖子正以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杵在屋子中央,
衬衫腹部那颗关键的纽扣,不翼而飞,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豁口,里面一圈白花花、软乎乎的肚皮,猝不及防地见了天光。
李乐踱步进去,顺手带上门,将那阵笑声稍微关拢了些。他走到田胖子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那道醒目的“裂缝”和白花花的肚皮上停留两秒,叹了口气,随即缓缓上移,对上田胖子那双写满“我也不想这样”的眼睛。
嘴里先“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早有预料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调侃。
“我刚才就让你,不行别硬穿,跟套铠甲似的,你非不听,跟这衬衫较什么劲?得,现在舒服了?解放区是天晴朗了哈?”
田胖子这才直起腰,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幅度大点,剩下那几颗扣子也要追随先烈而去。他脸上一种计划破产外加“身体背叛意志”的懊恼。
他试图用手去遮掩那道裂缝,可手就那么点大,肚皮却不小,遮了上面露
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说道,“我兄弟结婚!多大的事儿!就算真是盔甲,是粽子叶,我田宇今天也得把自已囫囵个儿塞进去!再说……我那不是想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透出点底气不足,“想着尝试一下么……谁晓得这意大利裁缝心眼这么实诚,一点儿余量不给留。”
“尝试?你这是尝试挑战布料拉伸极限,还是尝试证明引力对普适性定律?”
“……唉,早知道早上就不吃那俩肉包子了。”田胖子开始“嫁祸”,这话说得委屈,仿佛一切的罪过都在那两只包子上。
“俩包子?”李乐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露出来的肚皮,手感绵软而富有弹性,“您这规模,是俩包子能奠基出来的?定衣服的时候,我是不是跟在你屁股后头说了三遍,量尺寸的时候,收着点肚子,再给后头预留出二指宽的富余,咱不差那点布料钱,舒服要紧,也防着万一。你怎么给我报的数?”
“我那不是……在锻炼减肥么?”田胖子嘀咕道,“我就……预支了一下未来的成果。”
“预支?”李乐挑眉,“你当这是信用卡呢,刷了未来的瘦?银行透支要利息,你这身材贷的利息就是崩飞的扣子。而且你这明显是恶意透支,毫无还款能力,属于金融诈骗的范畴了。”
小陆此时在边上插了一句,“理论上,如果严格执行负热量摄入和足够强度的无氧有氧结合,体脂率下降,胸围腰围数据减小,提前按照预期尺寸定制衣物,也算一种基于规划的预支。但显然,”
他看了一眼田胖子,“田宇的执行环节和预期模型出现了较大偏差。这叫模型塌方,数据造假。”
成子忍笑道,“要不……你先用手捂着点?”
“捂得住么我?”田胖子哭丧着脸,“现在咋办?乐子,总不能让我就这么……敞着怀当伴郎吧?那不成耍流氓了?你们家婚礼现场改天桥民俗表演了?”
“要不.....”李乐还没说出来。
田胖子忙道,“别啊,三缺一多难看,再说,你这是歧视,胖子也有伴郎权。”他试图挺起胸膛,又赶紧缩回去,护住那个扣眼。
成子凑过来,“要不……我让公司行政马上去金花,买件新的送过来?最大号,宽松款的,来得及。”
李乐点点头,“那也就只能这样了。你打电话,给人说清楚,尺寸,拿不准多买几件,让他试。”
“嗯,行。”
田胖子却肉疼起身上这件来,“那……那这件呢?KITON的,好几千呢?就……就这么废了?”他小心翼翼地拎了拎紧绷的肩线,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要不……你再给我买一件同款大号的?作为补偿?这件我拿回去当……当减肥动力,挂床头,日日警醒。”
“补偿?谁补偿谁?”
“你补偿我。”田胖子说的理直气壮。
“我尼玛.....”
田胖子刚要就“补偿问题”与李乐展开“友好协商”,套房另一间作为女更衣室的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有些犹豫地推开了。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踩着至少八厘米细高跟、银色亮面、绑带缠绕至纤细脚踝的脚。
那脚背绷得笔直,五个脚趾因用力而微微蜷缩着,透着几分无助的僵硬。
紧接着,马闯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死死扒着门框,以一种近乎螃蟹横行的、极其别扭的姿态,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已“挪”了出来。
“哎……我说我不穿我不穿,你们非让我穿,这么高的跟儿,这是人穿的吗?这就是刑具.....”
她嘴里嘟嘟囔囔,抱怨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驯,眉头拧成个疙瘩,脸颊因为使劲和些许的羞恼,泛着红晕。
话音未落,她总算把整个人“挪”出了门框,下意识一抬头,正对上门口几双齐刷刷、直勾勾投来的视线。
李乐、田宇、陆小宁,还有刚打完电话安排衬衫的成子,四个人,八只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钉在原地,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艳、愕然、难以置信的、近乎失语的呆滞。
尤其是陆小宁,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炽热的阳光,骤然亮了起来,瞳仁深处倒映出那个身影,仿佛有细碎的光斑在无声跳跃、炸开,亮度提升了不止几个坎德拉。
也难怪他们如此失态。眼前的马闯,陌生得让人需要重新校准记忆的焦距。
和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上蹿下跳,素面朝天、套着宽大T恤牛仔裤,总也刷不白的运动鞋的马大姐,实在差了不止几个光年。
身上,是一件接近奶油质感的米白色的ElieSaab当季新款礼服裙。
颜色本身已极为挑人的、若非足够明亮的肤色与足够饱满的生命力支撑,极易显得黯淡或臃肿。可穿在马闯身上,却恰如其分。
那是一种经过阳光反复亲吻、充满健康活力的小麦色,与柔和的米白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将海岸边饱吸了日光的热烈,与山巅新雪的清冷,微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款式并不繁复,圆领,无袖,微微收腰。
露出光洁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那肤色是被戈壁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蜜色,在细腻缎面的映衬下,泛着一种暖玉般温润的光泽,竟奇异地调和了礼裙本身的精致脆弱感,注入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裙身是修身的剪裁,顺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流畅地向下,在腰间微微收束,勾勒出紧实而富有力量的腰线。那不是温室花朵的纤弱,而是白杨树般的柔韧挺拔。然后在髋部下方豁然洒开,形成流畅的A字裙摆。
面料是重磅真丝缎,垂感极佳,随着她有些别扭的步态,在脚踝处荡开柔和的涟漪,光泽如流淌的月光,行动间,光线游走,那米白色便幻化出珍珠母贝般深浅不一的微妙层次。
裙身上还有着极其精细的刺绣。不是夸张的亮片水钻,而是用比发丝还细的银线、浅金线,绣出若隐若现的、蔓延的藤蔓与细碎星辰图案,只在光线恰好掠过时,才倏然一闪,如同夜空中偶然瞥见的银河星屑,含蓄,却高级得不容忽视。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混杂了矛盾特质却又奇妙统一的气质。
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并未掩盖她五官的鲜明特色,反而强化了那份独特的、介乎于男孩的英气与女子的明艳之间的魅力。
眉毛被修剪得干净利落,微微上挑的眉峰带着天生的倔强;眼线勾勒出杏眼的轮廓,睫毛卷翘,眼神清澈明亮,看人时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毫不躲闪的直接,只是此刻,这份直接里,似乎又掺入了一丝因不自在而产生的、罕见的闪烁,反而平添了几分生动的羞赧。
唇上是一层淡淡的、近乎裸色的莹润唇彩,与她健康的小麦肤色相得益彰。
那头永远乱翘的短发,此刻被发型师用发蜡和吹风机抓出了蓬松而随意的纹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更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经雕饰的俏皮。
李乐几人不是没见过马闯穿礼裙,就像早几年齐秀秀结婚时。
可那个穿上伴娘裙、让人眼前一亮的马闯,带着尚存稚气的青涩局促,带着学生气的、未经世事的明亮。
而此刻,二十六岁的年纪,褪去了少女时期最后那点未脱的稚气,眉宇间又因为军旅的生活,沉淀了明朗的、飒爽的沉稳,与ElieSaab精工细作的奢华之美碰撞,冲淡了礼裙可能带来的过分柔媚,反而奇异地融合,生成一种独特的、充满张力的气质。
青春依旧在眉眼间跳跃,活泼仍是底色,却又带着见过天地后的从容。
她站在那儿,扶着门框,因为不适应高跟鞋而微微踮着脚,身姿却依旧挺直,像原野上迎着烈日恣意生长的向日葵,饱满,热烈,自带光芒。
甚至,那不经意从裙摆开衩处露出的健康肤色,和因姿势而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都透着一股与这身华丽装扮反差强烈的、小小不言的“星感”。
马闯显然对自已造成的“视觉冲击”毫无自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全部的注意力,依旧和脚上那双银色的、鞋跟细如铅笔的ManoloBhnik高跟鞋较着劲。
忽一抬头,目光从眼前四个“呆头鹅”脸上扫过,“咋了?一个个跟被雷劈了的蛤蟆似的,张着嘴干甚?没见过人穿高跟鞋啊?”
这熟悉的大嗓门和直白的吐槽,瞬间将几人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李乐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笑意,目光在她那绷直的脚背和紧扒着门框的手上转了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促狭,“见是见过,但没见过你这种,把高跟鞋当高跷的。”
“去去去,”马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尝试着松开扒门框的手,试图靠自已的力量站直,身体又是一阵危险的摇晃,吓得她赶紧又扶住,嘴里继续抱怨,“这鞋跟儿细得能当凶器!戳死人,我说我就穿我那双鞋不行么?反正裙子长,挡着脚面,谁也看不出来!”
这时,她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平北星笑道,声音娇软,带着点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这鞋子可是礼服的点睛之笔。你想想,要是你下头配双运动鞋,哪怕裙子盖住了,可走路的姿态、重心、整个人的气韵,全不对了。那从脚踝往上,所有的功夫,可就都白费的啦。”
平北星个子不算高挑,但骨架匀停,曲线玲珑。
一件烟粉色抹胸礼裙,颜色温柔得像三月樱花初绽时的雾霭。
裙身是柔软的雪纺材质,层层叠叠的褶皱自腰际蓬开,长度及膝,恰到好处地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
抹胸设计将她漂亮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展露无遗,胸前点缀着细小的水晶与珠片,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却不显俗艳。
一头长发松松挽起,在脑后结成一个低髻,几缕卷曲的发丝垂落颈边,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脸上妆容重点突出了那双含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眸,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介乎于天真与妩媚之间的风情。
看着马闯的窘态,又看看门口几个看呆了的男人,抿嘴笑了笑。
“就是,那有穿衣镜,你自已去照照,换上你那双鞋试试,看是不是整个感觉都塌了?”
说这话的,是紧跟着平北星出来的刘楠。
她的礼裙是如同雨后的远山湖泊,清冽沉静的雾霾蓝色,款式更为温婉保守些,是小圆领、七分袖的设计,只在腰间用同色缎带系了个精巧的结,裙摆是流畅的垂坠质感,长及脚踝,行动间如水波流淌。
颜色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秀雅,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脸上妆容清淡,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清澈的笑意,通身上下是一种“岁月静好、宜室宜家”的美好,像一株静静绽放的铃兰。
马闯将信将疑,又尝试着迈了一步,身体又是一晃,她赶紧扶住墙,嘴里不服气地嘀咕:“不至于吧?哪有那么玄乎……”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客厅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蹭”过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木地板,而是结了薄冰的湖面。
平北星和刘楠的出现,让田胖子和成子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
田胖子看着平北星那身娇俏的粉色和妩媚神态,忘了肚皮凉飕飕,只知道嘿嘿傻笑。
成子看着刘楠,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憨憨地、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傻气又真挚,最后憋出一句,“你真好看。”又忙补充,“这颜色,衬你。”
刘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道,“是衣服,提气质。就是……太贵了。刚才给我弄头发的那位助理悄悄说,这牌子,国内好些电影明星都借不到当季新款呢。”
“你喜欢就行,”成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咱有钱,以后,咱们就买这个牌子的。”
刘楠抬头嗔怪地看他一眼,眼波如水,“可别乱花钱。有这一回,我就很开心了。”
另一边,田胖子早就把“崩扣之痛”忘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平北星,那目光热切得几乎要在她烟粉色的裙子上烧出两个洞来。
平北星又故意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小圈,裙摆如花瓣绽开,她眨着那双化了精致眼妆、显得愈发妩媚动人的眼睛,凑近了些,指着自已的眼睛,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娇憨问道:“胖子,你看,今天化妆老师厉害吧?给我贴了双眼皮贴,还化了眼睑下至,你看我这眼睛,是不是大了一圈儿?有没点小燕子的意思?”她眨巴着眼睛,神态娇憨。
田胖子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大!忒大!好看!比小燕子好看。”夸得词穷,只剩最朴素的赞叹。那副模样,惹得平北星“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
李乐看着眼前这两对儿,一个憨直得可爱,一个痴缠得发傻,摇摇头,正想开口打趣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里间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今天真正的主角,李富贞,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和在燕京那场需要气场与象征意义不同,今日在长安,大小姐换下了燕京那身气势夺人的红金礼裙,选了一身香槟色的束腰小V领半袖礼服。
颜色柔和低调,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毫不张扬。
小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延伸了颈部线条,又不过分暴露,蕾丝花边沿着领口、袖口蜿蜒,平添了几分柔美与精致。
上身是精致的蕾丝拼接,象牙白色的蕾丝以极其繁复细腻的手工,编织出连绵的藤蔓与花朵图案,半袖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纤细的小臂。
裙摆及踝,线条流畅,整体剪裁完美贴合身材,却又无半分刻意凸显。
耳垂上缀了一对小小的、水滴形状的珍珠耳坠,妆容清淡,通身上下是一种收敛了锋芒、却更显亲和与优雅的温婉之美,仿佛将燕京场的华光内蕴于心,在此刻化作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看到李乐,唇角自然漾开笑意,走过去,轻声问:“怎么样?”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李乐从她眼中读懂了那未尽之意,燕京出场的红金夺目,是必要的宣示,郑重亮相,以及一种底气的呈现。
而回到长安,在父母辈最熟稔的亲友圈里,她更愿意收起那些外在的“武装”,以更亲和、更自在的姿态融入这份喧腾的喜悦。
这细微的差别,是为人处世的玲珑,也是对不同“场合”精准的体贴与分寸的把握。
李乐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流连,从发梢到裙摆,然后落回她含笑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暖意,“这样挺好。”
大小姐眼中笑意更深,像是星子落进了深潭,漾开温柔的光。
她轻轻“嗯”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套房门口传来一串零碎而急促的、属于孩童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略显无奈的轻柔呼唤。
“笙笙,慢点跑!看着路!椽椽,别拽姐姐裙子……哎哟!”
紧接着,门被“咚”地一下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莽撞的欢快。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先一后探了进来,乌溜溜的眼睛像探照灯,在屋里飞快地扫视。
是李笙和李椽。
今天两个小家伙也被精心打扮过。
李笙穿着一件红色的小纱裙,裙摆蓬蓬的,上面缀着小小的白色波点,头发扎成小丸子,小脸红扑扑的,像只兴奋的小苹果。
李椽则是一身白色的小衬衫配西装马甲,头发梳得整齐,有种刻意的可爱的对大人的模仿。
两个小家伙显然被屋里这一片“衣香鬓影”、光彩照人的景象给震住了,动作一致地刹住脚步,站在门口,两双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从李乐看到大小姐,从大小姐看到马闯,再从马闯看到平北星、刘楠,最后落在李乐和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叔叔身上。
而今天没了伴娘的人物,却多了看护俩工作的其其格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李笙跑丢的一只小发卡,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静默了两秒。
“哇~~~~”
李笙的惊叹永远是带头冲锋,清脆响亮,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跑了进来,黑色的小皮鞋在地毯上踩出“哒哒”的闷响,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扑向离门口最近的马闯。
李椽紧随其后,脚步稍稳些,细软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其其格哭笑不得地对屋里众人解释道,“在楼下就待不住了,非要上来找爸妈。”
李笙跑到马闯跟前,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充满敬畏地碰了碰马大姐裙子上那光滑冰凉的缎面,又仰头看看马闯化了妆的脸,奶声奶气地、无比真诚地问,“嘎妈!你是变成仙女了嘛?”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图画书里的仙女,才穿这样闪闪发亮、拖到地上的漂亮裙子,才有这样红红的嘴巴和弯弯的眼睛。
马闯正跟那双高跟鞋较劲,被小家伙这么一问,再被她那亮得灼人的崇拜眼神盯着,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那点被华丽衣物束缚住的不自在似乎也消散了些。
她弯腰,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咧嘴一笑,那笑容依旧爽朗,却因妆容而多了几分明媚,“木有仙女,干妈还是干妈,就是……换了身皮。”
李笙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被马闯脚上那双银色细高跟鞋吸引。
她蹲下身,好奇地研究着那尖尖的、亮闪闪的鞋跟,伸出小手指,试探着想戳一戳,嘴里嘀咕,“高高的……像……像筷子……”看来她对这鞋子的认知,倒是和马闯先前的感觉不谋而合。
李椽则跑到走到大小姐身边,仰起小脸,轻轻碰了碰大小姐礼服裙摆上那精美的蕾丝花纹,又快速缩回手,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带着点困惑和赞叹说,“阿妈,花花,好看。亮亮的。”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比笙笙的,花花多。”
李笙听到,转过身子,“我的!最好看!嘎妈,系不系?”
“嗯,笙笙的红裙子最好看,像个小鞭炮,噼里啪啦。”
而李椽的又视线落在了田胖子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田胖子衬衫上那道醒目的裂缝和若隐若现的白肚皮上。
观察了几秒,蹭到田胖子跟前,仰起小脸,努力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轻轻地、好奇地戳了戳田胖子露出来的肚皮。
软软的,温热的。
田胖子正跟平北星说话,冷不防被小家伙“偷袭”,肚皮一痒,差点笑出来,低头看见李椽一脸认真探究的表情,哭笑不得。
李椽戳完,收回手,抬起头,看着田胖子,很认真地、用他有限的词汇表达自已的观察,“胖叔叔……衣服,坏了。”他还用小手指了指那道裂缝,又补充道,“肚肚,出来了。”
“哈哈哈哈~~~~”满屋子的人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田胖子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想捂住,又捂不严实,嘴里嘀咕着,“……不是坏了,是……是它自已打开的……”
李乐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也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椽儿真聪明,看出来了?胖叔叔的衣服啊,是吃太饱,撑着了。咱们别说出去,给胖叔叔留点面子。”
李椽听了,似懂非懂,但很郑重地点点头,小手捂住自已的嘴巴,表示会保守秘密,只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田胖子那边瞟。
这时,李笙已经研究完了高跟鞋,站起身,目光在几个盛装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平北星那身娇艳的樱花粉裙子上。
又“噔噔噔”跑过去,仰着脸,毫不吝啬地赞美,“星星姨,你好漂酿!像……像棉花糖!”粉色的,甜甜的,软软的,这似乎是她所能想到的最高级别的美好比喻。
平北星被逗得心花怒放,弯下腰,想抱她,又怕裙子弄皱,只好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笙儿小嘴真甜!等笙儿长大了,也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好不好?”
李笙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已经开始幻想自已变成“棉花糖仙女”的样子了。
其其格走过来,提醒两个小家伙,“笙儿,椽儿,看过爸爸妈妈了吧?走吧,他们还得忙呢,我给你们拿果汁喝。”
李笙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听到有果汁,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跟着其其格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马闯喊,“嘎妈!你走路要小心哦,别摔屁屁!”童言稚语,满是真诚的关切。
满屋子大人看着这两个活宝天真烂漫的互动,听着他们充满奇思妙语的话语,笑声再次自然流淌开来,气氛愈发轻松温馨。
李乐看看时间,将李椽放下,拍拍手,“行了,楼下客人该来得差不多了。胖子,新衬衫到之前,你先在屋里躲着,别出去吓着人。成子,小陆,咱们该下去了。马大姐,你们几个也准备准备。红毯是没了,但还得敬酒,您几位仙女还是得稳住喽。”
“尤其你,您能走直线了不?”
马闯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那姿态竟也有了点模样。冲李乐一扬下巴,“你给林北等着,小瞧谁呢,不就是走路么,我能行!”
说着,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虽然依旧谨慎,但眼里已有了点迎难而上的“决心”。
陆小宁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见状,又往马大姐身边挪了几步。
“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