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条件,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话落,太虚幻境里安静到发麻。
警幻没有笑,她指尖停在半空,像被什么卡住。那张向来端庄温柔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冷硬、腥甜气息。
她慢慢收回手,袖口轻轻一抖,周围崩裂声忽然变轻,仿佛这方天地都在等她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谁?”她开口时,声音反而压得很低,“一个借尸还魂的异时空的天魂?也敢跟我谈同死。”
苏旭抬眼,额角汗顺着下颌滴落,砸进虚空,荡开细小涟漪。
他没退,反而向前一步,脚下虚空发出咯吱一响,像踏在快断绳索上。
“你不缺祭品。”苏旭咬着字,“你缺一个能把你拖下去人。”
警幻瞳孔缩了下,又很快恢复,像把情绪塞回袖中。
她忽然抬手,指尖一点,空气中浮出一道光幕。光幕里不是太虚,而是一间人间寝殿,烛影摇,香气浓,帘幕后有女子身影倚着榻,眉眼清冷,唇色却淡得可怜。
林黛玉。
她低头绣着什么,指尖细白,微微颤。每颤一下,苏旭胸口就跟着抽一下,像被线牵住。
“你要我死?”警幻嗓音带笑,却凉,“那你先看看,你护那位皇后,能不能护到最后。”
光幕里,黛玉忽然抬头,像听见了谁叫她。她目光空落落,望向殿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苏旭喉结滚了下,指尖本能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冲过去,想把那道光幕撕碎。可他忍住了,脚底没动。
“你拿幻象吓我?”他哑声,“你觉得我会信?”
警幻轻轻拍了拍手,像哄小孩。
“幻象?”她偏头,“那你猜,刚才芷兰散成荧光时,黛玉那头有没有同样散掉一缕魂火?”
苏旭呼吸一滞,眼皮跳得厉害。
信息差像刀,警幻握着刀柄,慢慢往他心口推。她不说死,也不说活,只给个猜,让人自己疼。
“你想要我心甘情愿。”苏旭抬手抹了把脸,抹出满掌汗,“你越急,越说明你撑不住。”
警幻面色不动,手却收紧,指节泛白。
“撑不住?”她轻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三个字,“太虚塌了,我换个洞天再建。可你呢?你一死,连后悔都没处。”
苏旭忽然笑了下,笑声很短,像破掉气泡。
“我有后悔。”他抬头看她,“可我更怕你活着。”
警幻眸光一沉,袖中涌出一股威压,压得苏旭肩骨咯咯响。
苏旭没跪,膝盖抖得发狠,硬生生撑住。他抬起手,把掌心摊开,掌纹里有淡金细线游走,像星辰碎光。
那是紫薇天魂自带印记。
“你要祭礼,对吧?”苏旭喘着气,字句却清,“祭礼缺见证者。芷兰没了,你以为你赢了。”
警幻指尖顿了顿。
苏旭继续:“可你忘一件事。天规既然写得清楚,见证者不一定是人。”
警幻眼中闪过警惕,像嗅到危险。
“天道也能作证。”苏旭低声,“你敢吗?”
太虚幻境深处传来轰鸣,像有巨兽翻身。那声音不属于警幻,也不属于苏旭,更像某种古老规则被唤醒时发出回响。
警幻脸色终于绷不住,唇角抿得发白。
“你想引天道入局?”她声音发紧,“你疯了。天道降临,先碾你这种异数。”
苏旭把掌心那点金线往前送,像递出刀柄。
“那就碾。”他眼底发红,“反正我要你一起。”
警幻盯着那只手,眸光来回晃,像在算。她算得很快,却算不出一条稳路。
她需要天魂,也需要活路,更需要黛玉那条因果线不被扯断。可苏旭偏把所有线缠一起,拉成死结。
“你以为你拖得动我?”警幻忽然抬眼,“你连黛玉也舍得?”
苏旭喉咙发涩。
他舍不得。
他最怕就是舍不得。
可芷兰最后一句话像钉子,钉在他脑子里:让她忘了……忘了宝玉,也忘了你……
他想起黛玉笑时眼角那点温柔,又想起她哭时咳出的血。若真让她忘了,那还是她吗?可若不忘,她会被因果拖死。
苏旭手指颤了下,随即收紧。
“她要活。”他几乎是咬着牙,“不是当你手里棋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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