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空雷声炸响。
秦朗刚准备踏进醉仙居的脚步一顿。
阿凝和母亲还在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府,贺家人不知道会不会好好照看她们,特别是阿凝,还在小月子里,更是淋不了雨。
“公子快请,这雨来得快也去的快,您啊先到里面坐一会儿看看歌舞,等雨停了再回家不迟!”
醉仙居的接待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穿的雍容华贵,不输京城贵夫人。
她看着秦朗,笑的花朵一般,抬手间,流光锦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的一对碧绿玉镯叮当作响。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不失妩媚,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成熟美妇人的韵味,这种妩媚与青楼女子的妩媚又不同,高雅不显低俗。
“不知公子是谁家府上的?奴家未曾见过公子。”
这是探底细,看人下菜。
秦朗后退一步,与妇人拉开一丈的距离:“我乃行商,准备扩大生意,先来看看京城风貌。妇人是?”
“我是这醉仙居掌柜之一,公子可以叫我筠依。”妇人笑道:“公子可来对地方了,我们醉仙居形形色色的客人都有,当下最流行的衣裳物件,您在这都看得到。”
说着,葱指轻抬,指向堂中数百客人,一楼多位男子,二楼单独隔开的席位上挂着珠帘,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女子在饮酒看歌舞,也有喜欢清两的男客单独一间观看。
“公子可以找位姑娘作陪?刚好给您讲讲京城的风土人情。”
“妙瑾!”
随着妇人的呼唤,一个手执紫色团扇,身着紫衣的女子从不远处的幕帘后走出来。
袅袅娉婷,莲步轻移,面若三月梨花,目若秋水自带三分情。
筠依将妙瑾拉到秦朗身旁,道:“公子,这是我们醉仙居的雅妓妙瑾,她本就是京城女子,外号百知公子,目前为止,还没有客人能难倒她。”
妙瑾朝秦朗颔首,面上含笑却不卑不亢,“公子。”
秦朗瞅着妙瑾来了兴趣,低头瞅着面前的女子,“没有人能难倒你?”
妙瑾看着秦朗,声音清丽,含笑道:“客人问的问题,妙瑾碰巧都知道罢了。”
有此妙人!
“就她了!”秦朗下巴一抬,负手转过身朝二楼走,“去楼上!”
筠依朝妙瑾使了个眼色,妙瑾颔首跟上。
看着二人的背影,筠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
萧煜听到“轰隆隆”雷声,目光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对汇报完的言卿道:“继续关注西境的情况。苏珩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言卿道:“那老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认命了,最近出奇的安分。”
萧煜眸色沉了沉。
安分?
这两个字与苏珩绝对联系不到一起。
特别是秦家母子回到京城了,如果苏珩想对付秦将军,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告诉云亭,让他派人保护好秦家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联合他自己说的话,言卿瞬间懂了萧煜的意思,虽然很惊讶,可王爷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知道了,王爷,等会儿我就去找云亭。”
“嗯。”萧煜淡淡应声,又递给言卿一张纸。
“这是?”
言卿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发钗的样式图。
莲藕和和莲茎互相缠绕,莲藕上挂着一颗小小的莲蓬,莲茎与之并蒂,其上盛开的荷花栩栩如生。
两个可以分开戴,也可以合而为一。
“是给王妃的,找个工艺好的匠人,用金子打造,务必精美。”
莲藕和莲茎都有心意相通之意。
二者可以一起,分开亦独美。
王爷一定是怕他走以后王妃太悲伤,才打造这簪子哄王妃,让她日后不要太难过。
言卿压下心底的难过,笑嘻嘻说:“知道了,王爷这事交给我放心吧!打出来的簪子一定让王妃满意。”
说完,把图纸对折,塞进怀中,出了书房。
萧煜推开房门,狂风呼啸吹在脸上,他拢了拢披风,扶着栏杆慢慢走向卧房。
*
苏翎月起身朝外看,不知什么时候,屋外的天空竟黑云密布,狂风席卷而来,吹的花草树叶簌簌响。
“咔嚓!”
再一声惊雷,苏翎月吓得后退一步,一旁的彩衣走过来道:“快去把门窗关上,王妃昨日才饮酒,莫吹着了。”
彩蝶也起身把苏翎月拉到身后,“咱们王妃怕打雷,却又偏喜欢看,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怕。”
关上大厅的门,把狂风和雷声隔绝在门外,苏翎月才又坐回凳子上,微笑说:“若是一个人,我定然不敢看,不是有你们在吗!”
姐妹两个闻言都笑了。
“王妃还和成亲之前一样!”
“不一样。成亲之后,王妃比从前笑容更多了。”
“离开定国公府,当然过得好呀!”
这时,大厅外又响起敲门声。
彩蝶开门,阿菁一身淡青色丫鬟装站在外面。
“王妃,信件已经送到了,赵氏商行的掌柜说会加急送到西境。”
昨日秦夫人说许久没见过赵行舟,京城距离西境上千里,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写信催促赵行舟。
事关萧煜,彩蝶彩衣要服侍她,送信的任务她只能让黎菁去,旁人她信不过。
苏翎月微笑道:“阿菁,进来坐会儿吧,下雨也不能练剑。”
“嗯。”黎菁虽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推辞,跟着彩蝶进来。
彩蝶对侠女阿菁不是一般的崇拜,立刻给她搬了个凳子。
几人围着一个小圆桌坐着,桌子上有各种糕点果品,聊天喝茶吃点心,正是雨天最惬意的法子。
黎菁接过彩蝶递来的桃,没咬,而是问苏翎月:“王爷是给了言卿什么任务吗?”
苏翎月托着腮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在书房谈事呢。”
黎菁点点头,“可能谈完了,我刚才看到言卿出去。”
即将下雨他还是出去,可能王爷交代了什么重要任务。具体内容,王爷没说她也没追问言卿。
无他,唯信任而已。
苏翎月瞬间来了精神,“我去找王爷。”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彩衣忙指挥彩蝶跟上。
走到卧房外,苏翎月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似乎里面的人在压抑着,不让咳嗽声太大。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翎月问守在外面的忍冬。
忍冬道:“约么两刻钟。”
“怎么没让人找我?”苏翎月有些不满,萧煜咳嗽成这样,他却不通报。
忍冬忙拱手,“王妃恕罪,王爷交代过,不要惊动王妃,说一会儿就好。”
苏翎月红了眼,低声吩咐:“下次直接来找我。”
“是。”
“去拿两个汤婆子来。”这是吩咐彩蝶。
彩蝶应声离开。
推开房门,苏翎月就看到萧煜靠坐在床头,弯着腰,手握成拳,覆在唇上尽力压制咳嗽。
苏翎月倒了一杯热茶,来到萧煜身旁。
“王爷,喝口热茶。”
萧煜就着苏翎月的手,喝完热茶,咳嗽声才终于停下来,只是脸色苍白的吓人。
脱了萧煜的靴子和外袍,等他躺下,彩蝶也刚好拿着汤婆子进来。
苏翎月把一个放在萧煜的脚心,一个放在他后背心处,身体暖和起来,萧煜也终于有说话的力气。
“小兔子,又红了眼。”他瞧着苏翎月,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温柔又缱绻。
苏翎月板着小脸,瞪着萧煜,小手拍在床榻上,软软的褥子没发出一点响声。
“萧煜,你就是个坏人!明知道我见不得你难受,你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不让忍冬告诉我!坏人!”
说完,轻哼一声,气呼呼把脸扭到一边不再看萧煜。
“难得你跟你的小丫鬟一起做绣品,为夫不想扫兴。”
这段时间,苏翎月总是陪着他,下棋,说话,看书……
可她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况且日后一段时间,她也必须习惯一个人,不若从现在开始适应。
苏翎月低头吻上萧煜的唇。
片刻后,才抿了抿唇上的润泽,气呼呼说:“王爷的话,我一点都不爱听,还是莫要说了!”
萧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对于自己的意义,他就是故意气自己。
微凉的大手牵住苏翎月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捏纤细指尖。
“小东西,生气也好看。”
*
言卿在姜府找到云亭,把萧煜的话告诉云亭。
“你赶紧派人去保护秦家人,别让苏珩那老东西得逞了。”
云亭没想到萧煜竟还肯将这样的消息告诉他,目光柔和下来,“知道了。”
“咔嚓!”
天上雷声滚滚,比刚才更响,昭示一场大雨。
“你快去,我也要去一趟首饰铺子。王爷画了一个簪子,让我去首饰铺子打造,我得走了。”
“什么簪子?”
云亭的疑心再次升起。
言卿只当他好奇,就把图纸拿出来给云亭看。
云亭接过图纸。
并无异常。
他把图纸递给言卿,转身回到他在姜府住的院子。
“派几个人去保护秦家人,不要让人发觉。”
“是。”黑衣人拱手应是,随即跃出窗外,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