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温蒂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要……不要又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白色的病床，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那些护士们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孩子，这么年轻就……”“听说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

    她以为她走出来了。

    她以为成为律者后，那些都过去了。她可以飞了，可以自由地奔跑、跳跃、翱翔在天空。

    但现在，在那该死的重力压制下，在那股霸道的力量面前——

    她再一次失去了双腿。

    “怎么了？”

    ‘瓦尔特’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注意到了温蒂的异常，

    “我的重力还没强到能碾碎你的程度……”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温蒂颤抖的身躯上。

    ‘瓦尔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在重力压制下颤抖不已的女孩。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恐惧——面对死亡时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很快，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那颤抖不是来自他的重力。

    而是来自她体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原来如此……”

    ‘瓦尔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收起准备下杀手的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蒂。

    “我认错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是律者。”

    温蒂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你只不过是个‘容器’。”

    ‘瓦尔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一颗被强行塞进体内的律者核心，一个根本掌握不了核心力量的失败品。你连自己权柄的十分之一都用不出来，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温蒂心里。

    “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第四律者。你只是一个……恰好活着、恰好能调动一点崩坏能的实验体罢了。”

    ‘瓦尔特’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温蒂平视：

    “你知道真正的律者是什么样子吗？那是能完全掌控权柄、与核心合为一体的存在。像雷电芽衣那样——她觉醒的那一刻，整个长空市的雷霆都为她臣服。”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

    “而你？你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风之律者？呵……一个连风都操控不好的孩子，也配叫律者？”

    温蒂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用不出核心的真正力量。她确实只是一个……被塞进核心的失败品。

    在新西兰支部的那些年，她无数次试图唤醒体内的力量，无数次失败。后来虽然成功了，但她始终只能触及皮毛，从未真正感受过核心的全部。

    就像现在。

    明明体内涌动着足以掀翻整个停车场的崩坏能，明明核心在疯狂脉动想要释放力量——但她就是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那层名为“我不够格”的壁障。

    ‘瓦尔特’转身，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淡：

    “算了，浪费时间。取走核心，回去了。”

    他抬起手，重力再次增强。

    温蒂的身体被压得更低，脊背几乎要折断。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双腿的麻木已经蔓延到全身。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老师的声音，听到了爱莉希雅温柔的笑容，听到了前辈们的鼓励。

    “温蒂，你可以的。”

    “温蒂这么可爱，一定可以的?”

    “加油，我相信你。”

    “小鬼，这就不行了？那就趁早滚蛋。”

    “千劫，‘请’安静。”

    “抱歉，千劫不是那个意思。”

    ......

    可是……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明明老师帮了我那么多，明明爱莉姐给了我那么多鼓励，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

    还是做不到吗？

    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

    我不要这样。

    一道微光在温蒂混沌的意识中亮起。

    我想帮老师。我不想一直躲在他身后。我想保护芽衣姐姐，想帮布洛妮娅找回希儿，想在圣芙蕾雅和大家一起生活。

    我想飞。

    我不要……再被压在地上。

    ‘瓦尔特’走近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对准温蒂的胸口。

    “结束了。”

    就在他指尖触及温蒂衣襟的瞬间——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一股恶寒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生物在食物链底层时，感知到顶层掠食者接近的本能恐惧。

    瓦尔特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那究竟是来自哪里？

    不对。

    寒意不是来自外面。

    他猛地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温蒂。

    “这是——”

    温蒂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不是崩坏能的简单溢出。

    那是核心在共鸣。

    是权柄在苏醒。

    “不可能……”

    瓦尔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容器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温蒂抬起头。

    她的眼睛不再是浅绿色。

    里面燃烧着青色的光。

    “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重力场的封锁，清晰地传入瓦尔特耳中：

    “不想再输了。”

    风起。

    不是微风，不是强风，不是风暴——

    是飓风。

    是足以撕裂天地、颠覆规则、让重力本身都颤抖的绝对权柄。

    瓦尔特的重力场在一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的神色。

    “这是……真正的觉醒？！”

    温蒂缓缓站起身。

    她的双腿在颤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了。

    青色的崩坏能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身交织成璀璨的光环。

    魂钢长弓自动飞入她手中，弓身上的结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弓身开始变形。

    两端延伸出刀刃般的弧翼，如同柔弱的羽毛却又坚不可摧，清风环绕在青色的弓弦周围，整张弓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时而清脆时而狂躁的风鸣。

    那是权柄的延伸。

    是风之律者真正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