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

    墨云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你不需要太关注这个计划，至少现在不需要。”

    温蒂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为什么？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梅的推演显示有可能性。”

    墨云揉了揉眉心，

    “但说实话，我从未真正想过将这个重担压在你们这些姑娘身上。你们还太年轻，经历过的战斗还太少，不应该被迫承担起对抗终焉的命运。”

    他推开车门，夜风立刻涌入车厢，带来东京湾潮湿的气息。

    墨云站在车外，回头看向温蒂：

    “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温蒂也下了车，浅绿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什么计划？”

    墨云望向远方的海面，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很简单——我的本体想办法突破封印，然后再和终焉打一架。”

    温蒂睁大了眼睛：

    “再……打一架？”

    “嗯。”

    墨云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餐吃什么，

    “上次输了是因为不了解它的手段，被它用虚数之树的规则设计了。这次不会了如果再打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温蒂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的绝对自信。

    “可是老师，”

    温蒂轻声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执行梅博士的计划呢？如果我觉得，由我们律者来篡夺终焉的力量，是更好的选择呢？”

    墨云转过身，单边眼镜后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那么，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就要面对‘圣痕计划’的执行人。”

    “圣痕计划？”

    “梅博士设计计划中的一个，也是最极端、最残酷的一个。”

    墨云的声音低沉下来，

    “它的核心思想是：与其让少数律者篡夺终焉，不如让全人类通过圣痕技术进化，整体跨越终焉的审判。”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也是前文明最强的人类——凯文。”

    凯文。

    这个名字温蒂在往事乐土中见过只言片语。

    但那些记录语焉不详，像是被刻意掩盖了太多真相。

    “为什么……要面对他？”

    温蒂问。

    “因为圣痕计划与律者计划在根本上是冲突的。”

    墨云解释道，

    “圣痕计划需要全人类接受圣痕改造，沉入梦乡延续文明。而律者计划需要一位强大的律者篡夺终焉权柄，这需要集中崩坏能于个体。”

    他走到停车场边缘，扶着栏杆望向漆黑的海面：

    “两个计划都需要庞大的崩坏能资源，都需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都需要终焉的力量。

    而且……凯文不相信律者。在前文明，他亲眼见证了所有律者带来的毁灭，只有一位例外。”

    “爱莉姐？”

    “对，但凯文……他很难相信第二次奇迹，就算有律者站在人类这边，他也不想让她再度牺牲，像爱莉希雅一样。”

    墨云轻声说，

    “如果你要执行律者计划，就必须证明你有能力、有意志、有资格成为终焉。而要证明这一点，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就是击败凯文。只有击败这位前文明的最强战士，你才有资格让他相信，律者计划不是空想，不是痴人说梦，而是真正可行的道路。”

    温蒂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击败前文明最强的人类？这听起来比篡夺终焉权柄还要不现实。

    好吧，听上去还是后面那个更离谱。

    “凯文……很强吗？”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墨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近乎敬畏的认真。

    “温蒂，”

    他说，

    “你这么问，就好像在问大海深不深，天空高不高。”

    他走到温蒂面前，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听好了，凯文是在终焉之战中唯一与终焉之律者正面交锋并生还的人类。”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温蒂心上。

    “据梅比乌斯那嘴硬的家伙说，他在前文明最后的战场上，以一人之力拖延了终焉之律者整整十二小时，为其他战士的撤离和文明的延续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墨云的声音很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至于他有多强……这么说吧，即便是现在的我，站在他面前，恐怕在他手上也撑不过——”

    墨云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三小时？”

    温蒂猜测。

    墨云摇头。

    “三十分钟？”

    还是摇头。

    “三百招？”

    墨云放下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三招。如果都用全力的话，最多三招，我必败。”

    停车场陷入死寂。

    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传来，悠长而孤独，像是某种哀鸣。

    温蒂感到呼吸困难。

    她见过墨云的力量——瞬间压制杏的部队，干扰所有监控，轻松突破逆熵的防线。

    在她心中，老师已经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告诉她，自己在另一个人手下撑不过三招？

    “那他……和终焉相比呢？”

    温蒂艰难地问。

    “不好说。”

    墨云平静地说，

    “据说终焉之战时，凯文一度击伤了终焉之律者，但他现在或许已经比那时的终焉还强了。”

    他看着温蒂苍白的面色，语气稍微缓和：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如果你真的想走律者计划这条路，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终焉之茧，还有凯文·卡斯兰娜这个活着的传说。而在你与他之间的战斗中……”

    墨云转过身，望向东京湾对岸璀璨的都市灯火。

    “我不会插手。”

    温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我不想帮你，温蒂。”

    墨云没有回头，声音在海风中飘荡，

    “而是因为那必须是你的战斗。你必须用自己的力量证明你有资格，证明律者计划不是空想，证明你可以承载人类的希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凯文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并肩作战过，也曾因为理念分歧而争吵。如果我插手你们的战斗，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他的不尊重。”

    温蒂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