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开在皇宫西侧一座废弃佛堂的地板下。
当第一块石板被顶开时,霉味混着尘土味冲进鼻腔。
最先钻出来的贵霜士兵喘着粗气,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火把从他手中滚落,火星溅了一地。
他抬起头。
佛堂里空荡荡的,正中有一尊残破的佛像,佛首不见了,只剩半截身子。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佛像断裂的颈项上,惨白如骨。
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士兵爬起来,捡起火把,朝后招手。
一个接一个人从洞口钻出,像地底涌出的蚁群。
他们挤在佛堂里,盔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呼吸声粗重。
“院门。”带队的百夫长压低声音。
两个士兵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个小院,青石铺地,墙角长着杂草。
院墙不高,能看到墙外宫殿的飞檐,黑沉沉地刺向夜空。
没有人。
百夫长松口气,挥手。
士兵们鱼贯而出,在院子里散开,迅速占据四角。
很快,院子塞满了,人挨着人,微弱的亮光下,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有人舔嘴唇,有人握紧刀柄,有人不停转头张望。
他们在等命令。
等南越将领,等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命令还没来,先等来了别的东西。
“咻——”
破空声尖锐。
一支箭从墙外射进来,钉在最前面士兵的咽喉上。
士兵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仰面倒下。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雨从四面墙外泼进来,密密麻麻,像突然降下的冰雹。
士兵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怒吼声、箭矢入肉声混在一起。
“盾牌!举盾!”
盾兵慌忙架起圆盾,但太晚了。
院子里人挤人,根本展不开阵型。
箭矢从各个角度射入,射中手臂,射穿大腿,射进没有盔甲保护的脖颈。
墙外传来喊杀声。
院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贵霜守军冲进来。
他们穿着皇城禁卫的盔甲,刀盾齐备,显然早有警觉。
“杀光他们!”带队军官嘶吼。
“一个不留!”
两股贵霜人在院子里撞在一起。
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沉闷,像劈柴。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地上、佛像上。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就是最原始的厮杀。
密道出口还在往外涌人,但院子已经挤不下了。
新出来的人踩到尸体,滑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
出口堵住了,洞里的人出不来,急得大骂。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直到墙头忽然跃上几道身影。
赵云第一个落地。
亮银枪在手,枪尖一点寒芒。
他扫了一眼院子,眉头微皱,随即冲入战团。
枪如游龙。
所过之处,禁卫军像割草一样倒下。
枪尖专挑咽喉、眼窝、心口,一击毙命。
他速度太快,在人群中穿梭,只留下一道银光和满地尸体。
张辽跟着跳下,长戟横扫,直接将三名禁卫拦腰斩断。
血泼了他一身,他抹了把脸,咧嘴笑:“痛快!”
吕布,高顺、乐进、徐荣、龙且……南越将领一个接一个跃入院子。
像猛虎入羊群,禁卫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不是战斗,是屠杀。
禁卫军军官脸色惨白,想后退,但身后是自己人,挤不动。
他眼睁睁看着张辽冲过来,戟刃在眼中放大。
噗。
人头飞起。
军官的无头尸体还站着,血从颈腔喷出两尺高,才缓缓倒下。
“撤!撤!”禁卫军终于崩溃,转身往院外逃。
但院门被自己人堵死了。
想逃的,想冲的,挤成一团。
南越将领追上来,从背后砍杀。
一刻钟后,院子里再没站着的禁卫军。
尸体堆了半人高,血汇成小溪,顺着地砖缝隙流淌,流进密道入口。
还活着的贵霜士兵站在尸堆里,喘着粗气,看着南越将领,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赵云甩了甩枪上的血,对张辽说:“守住出口。我去清理外围。”
张辽点头,朝密道口喊:“继续出人!快!”
皇宫深处。
沙汗沙毫无睡意,脸沉得像铁。
“密道?”他声音嘶哑。
“他们找到密道了?”
“是。”亲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敌军从西佛堂杀出,已经占据整个西苑。禁卫军正在围剿,但……但南越将领参战了。”
沙汗沙沉默几秒,穿上盔甲,抓起佩刀,大步走出寝宫。
外面走廊里,军官们已经聚齐,个个脸色凝重。
“陛下。”一个老将上前。
“西苑已失,敌军正在向东推进。请陛下暂避——”
“避?”沙汗沙打断他,冷笑。
“避到哪里去?皇宫就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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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到正殿,要穿过三条长廊、两座花园。
沙汗沙带了上万禁卫军,赶到时,战线已经推到第二座花园。
花园里,假山倒塌,花木折断,尸体铺满碎石小径。
南越军以那座佛堂院子为核心,向外扩张了三百步。
盾墙在前,长枪在后,弓弩手占据假山和亭台,层层推进。
贵霜禁卫军冲了几波,死伤惨重,就是冲不进去。
沙汗沙登上花园角楼,往下看。
月光下,军阵严密,盾牌相接,密不透风。
枪林从盾隙刺出,闪着寒光。
弓弩手不紧不慢地放箭,每一轮箭雨,就有几十个禁卫倒下。
而南越将领,就站在阵前。
赵云、张辽、高顺、乐进……一字排开。
他们没冲锋,只是站在那里,像几座山。
禁卫军看见他们,腿就发软。
沙汗沙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问:“密道出口还在出人?”
“是。”旁边军官回答。
“源源不断。估计已经出来上万了。”
“上万……”
沙汗沙喃喃,眼睛红了。
他拔刀,要亲自冲。
被左右死死拉住。
“陛下!不可!”
“陛下。”一个声音响起。
沙汗沙转头,看见罗色迦南走上角楼。
这位谋士穿着文官袍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
“罗色……”沙汗沙声音哑得厉害。
“你……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罗色迦南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花园。
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敌军从密道入城,内外夹击。皇宫……守不住了。”
“陛下,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杀出去。”罗色迦南说。
“集中所有兵力,堵死城外密道,否则进城的人会越来越多。”
“传令。”沙汗沙声音平静。
“开城门,务必倒找密道入口,给我堵死它!”
罗色迦南领命,迅速跑到城门口传令。
守城的士兵们得令,很快将城门打开,浮桥放下。
大量士兵从城门口杀出。
让城外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要决战了吗?
忽然杀出来的贵霜人呼喊着:“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别放箭!”
“自己人不杀自己人!”
蜂拥而出的人流,原地投降。
城门不开,他们还有约束,没有投降的机会。
如今城门打开,还打个屁啊。
投降就能拿百万赏金,何故送死!
投降的人主动脱下盔甲,扔下兵器,高举双手。
原本等待的大决战,就这么水灵灵的结束了。
不多时,一个文官跌跌撞撞跑上皇宫角楼,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他跪倒,声音发颤。
“城……城破了!”
沙汗沙猛地转身:“什么?”
“城门开了!”文官哭出来。
“那些异人……那些该死的异人,他们开城后就……就投降了!南越军已经进城了!”
沙汗沙僵住。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手还握着刀,但开始抖。
角楼下,一个传令兵狂奔而来,跪在花园入口,朝上喊。
“陛下!东门失守!敌军入城了!”
又一个人跑过来:“西门也破了!”
“北门守军……投降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重锤砸在胸口。
沙汗沙身体晃了晃,扶住栏杆,低头看向花园——那里,禁卫军还在冲锋,还在死。
但更多的人在往后看,在窃窃私语,在犹豫。
城墙破了,皇宫被夹击。
还守什么?
西苑,佛堂院子。
密道出口还在不断涌出贵霜士兵。
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院子,并向四周扩张。
南越将领站在外围,像一道铁闸,把想冲进来的禁卫军挡在外面。
忽然,禁卫军的攻势停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到百步外。
但他们没进攻,而是扔了武器,跪倒在地。
“降!我们降!”
“别杀我们!”
“我们愿降!”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哭腔。
黑压压跪了一片,至少有上万人。
院子里的贵霜士兵愣住了,看着跪倒的同胞,又看看南越将领,不知所措。
张辽咧嘴笑了,扛起画戟,朝密道口喊。
“仗打完了!”
密道里还在往外挤的人停住,面面相觑。
沙汗沙带着最后的三千亲兵,赶到佛堂院外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上万禁卫军跪在地上,武器扔了一地。
南越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黑旗在晨光中招展。
而佛堂院子,密道出口,已经被南越将领堵死。
没有生路了。
沙汗沙勒住马,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白的茫然。
罗色迦南骑马跟在旁边,低声说:“陛下,我们……”
他没说完。
因为沙汗沙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开始是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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