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内容简单到极致,只有一个词,一个代码:“启动”。
但在这个词背后,是潘多拉和塔维尔团队耗费数月计算、模拟了数十亿次才确定的最终跃迁参数集:目标坐标精度达到普朗克长度级别。
时空路径避开了七个已知的亚空间湍流区和两个疑似古老文明战争遗留下来的时空疤痕。
能量注入曲线经过最优化,确保跃迁过程平稳且难以被追踪。
甚至考虑到了7号宇宙那边虫群可能存在的、对大规模空间扰动的特殊感知能力,并加入了相应的干扰和伪装频率……
无声,但所有的锚点稳定器表面,同时亮起了同频率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柔和,像是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但迅速增强,变得刺目。
仿佛七十二颗微型的蓝色恒星在虚空中被点燃!
庞大的、经过塔维尔团队精心调制和校准的幽能流,通过预先铺好的无形量子能量导管。
从后方数光年外的专用供能阵列,那玩意儿本身就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小行星改造而成的超级电池,轰然注入所有七十二个锚点稳定器的核心!
嗡————!!!
这一次,是真的有“声音”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一种低频的、能让舰体结构产生共鸣、让空间传感器发出尖锐警报的能量共振!
像亿万口巨钟在空间的深处被同时敲响,震波直接作用于时空结构本身!
集结区附近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像水波一样的细微涟漪。
光线在穿过这片区域时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折射,远处的恒星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无数道加密到连帝国最顶尖密码学家看一眼都会头晕的信息流。
在锚点之间、锚点与要塞之间、以及所有锚点与后方指挥中心之间,以超越光速的效率高速交换、同步、验证。
每一纳秒都有海量的校验码和状态反馈信息流过,确保七十二个锚点如同一个整体般运作,误差容忍度低于万亿分之一。
锚点稳定器内部的物理结构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违反常规物理直觉的转变。
构成其外壳的常规物质属性被暂时“压制”或“稀释”,一种更底层的、关乎时空本身稳定与连接的“信息态”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锚点本身好像正在从“物体”向着“规则”的概念模糊化……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机械造物,而是成为了暂时嵌入这片宇宙时空结构中的、活化的“道标”和“支点”。
超大规模集团跃迁,最终启动程序,开始!
帝国的顶级跃迁科技,源自前文明遗产的瑰宝。
又经过了塔维尔那充满“创意”的魔改,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绝对的稳定、最大程度的能量利用率和尽可能低的信号特征。
它摒弃了一切华而不实、只为视觉效果服务的冗余特效。
没有电影里常见的、把飞船拉成长条光的炫目场面,也没有撕裂空间的恐怖景象。
帝国的跃迁,是优雅的、高效的,甚至带着点冷酷的“专业感”。
只见以每组四个锚点为顶点,锚点之间瞬间连接起笔直的、亮度极高的幽蓝色能量细线。
这些能量线不是真正的光线,而是高度凝聚的幽能在锚点间构筑的、稳定时空曲率的“力场桁架”。
它们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正四面体框架,将中心的要塞包裹。
短短一瞬间,一个无形的、却能被高精度空间曲率传感器清晰勾勒出来的。
将整座要塞及其周边空间严丝合缝包裹在内的巨大立方体状时空力场,构筑完成!
这个立方体力场内部的空间属性,已经被彻底改变,与外部常规空间“隔离”开来。
其空间曲率被强行“抚平”,时间流速被同步锁定,质量效应被暂时“屏蔽”。
它就像是一个精心打包好的“包裹”,里面的要塞被妥善固定和保护,准备进行投递。
然后——
是瞬间的、彻底的“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刺目的闪光,没有空间被撕裂时那种恐怖的景象。
甚至没有大多数科幻作品里描绘的、舰船被拉长成光线吸入虫洞的夸张过程。
就是那么“一下”。
庞然大物般的“绯多拉”要塞,连同包裹着它的立方体时空力场。
以及力场内部被折叠、压缩、调整过的空间结构,一起从原空间的坐标上,被抹去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不是光学隐形,是真正的、从物理存在层面上的“消失”。
构成要塞的每一个原子、每一份能量、每一条信息。
都被瞬间转化成了高度压缩的、可以在时空更深层架构——“信息海”里传输的纯粹信息流。
这信息流沿着预先算好的、错综复杂却又精确无比的超空间坐标路径,开始了短暂的“潜航”。
留在AP-13扇区原地的,只有微微扰动后迅速恢复平静的空间。
以及那些完成了阶段性使命、表面光芒逐渐黯淡、开始按程序自动回收的跃迁锚点稳定器。
它们会被特种运输舰回收,检修,准备下一次同样惊天动地的投送任务。
还有那些重型牵引舰的舰长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们离那些锚点太近了,万一跃迁场出现哪怕最微小的不稳定,他们连人带船都会在空间结构的剧烈变动中被拧成最基本的弦。
第一座要塞消失了。
第二座。
第三座……
像多米诺骨牌,又像被无形的手指依次按熄的烛火。
十八座钢铁山岳,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依次从万象宇宙的AP-13扇区“蒸发”。
它们踏上了前往另一个宇宙、另一片战场的、短暂却壮阔的旅途。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帝国标准时间,13:02:00。
7号宇宙,终末星门,前线总指挥中心。
几乎就在AP-13扇区最后一组跃迁信号消失的同时,远在另一个宇宙、身在旗舰舰桥的洛德。
看到面前那面最大的战略全息投影屏幕上,位于预设跃迁区边缘的一个特定坐标点。
其状态标识猛地从不断闪烁的黄色预备/跃迁中,跳转成了稳定、醒目、让人心安的翠绿色!
标识旁边,一行简洁但意义重大的文字瞬间弹出:
“单位识别:绯多拉-07|状态:在线/作战展开中|坐标锁定确认”
紧接着,海量的实时数据流开始从这个新激活的单位标识上狂涌而出。
在旁边的一个子屏幕上刷新:护盾生成进度:87%并快速上升;
核心能量输出:94%;
武器系统预热:完成;
内部圈:稳定;
跃迁引擎冷却:进行中,预计23秒后完成……
更
护盾峰值厚度:47.3公里(扩张中)
护盾能量密度等级:幽能浸润III级(稳定)
“来了!第一台!到位了!”洛德精神一振,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流速都快了几分。
他知道,第一个“大家伙”已经成功穿越了难以想象的空间距离,从信息海里“上浮”。
抵达了7号宇宙的预定空域,并且正在以惊人的效率展开它那让人望而生畏的战争形态!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感觉这种历史性的、足够刻在帝国战争史纪念碑上的时刻。
总得来点有分量的、能鼓舞全军士气的话。
他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就站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潘多拉——这种场合,由这位帝国摄政王、总指挥官来发言,再合适不过了。
她声音清冷,自带权威,而且绝不会说错话,虽然可能也没什么人情味。
潘多拉的头极其细微地偏转了一个几乎没法用肉眼察觉的角度。
金色的发丝甚至没有因此产生明显的晃动。
她好像从那如银河般浩瀚、每秒处理着天文数字信息的数据流里。
极其勉强地、吝啬地分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注意力”,给了洛德这个带有明确诉求的眼神。
然后,她那毫无波澜、像最精密的合成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声音,
直接通过连接着两人以及塔洛斯的、绝对加密的意识通讯链路,在洛德的脑海里响起:
“激励性演说,在当前并行任务优先级列表里,排序为最低级。
我正在同步处理的项目包括:前线十七项关键战场参数的实时优化与再分配。
对虫后集群可能采取的四百三十一种反击模式进行递归概率模拟与预演推演。
监控终末星门空间结构稳定性波动,阈值警戒。
协调后续三批工程舰群的入场时序与路径规划。
重新评估欧若拉虫群在联合护盾展开后的新战术定位……”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做一次微不足道的逻辑判断,或者只是在处理某个突然跳出的异常数据。
“……以及,计算你刚才因‘非必要身体接触’可能导致的潜在指挥链路延迟风险,概率低于0.00017%,可忽略。
综上所述,语音激励事宜,你自行酌情处理即可,无需占用核心指挥带宽。”
洛德:“……”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好像抽搐了一下,额头可能还有根青筋跳了跳。
行,不愧是你,我的好姐姐潘多拉。
效率至上,绝对理性,情感模块?
那玩意儿在她的系统架构里,大概和病毒属于同一分类——需要严格隔离甚至清除的东西。
他甚至能想象出潘多拉意识深处的某个“待办事项清单”上,“给前线部队打鸡血”这一条,被无情地拖到了列表最底部,上面还打了个“(可选)”的标签。
他不死心,又用带着希冀的目光,投向另一侧全神贯注于战场调度的塔洛斯。
这位气质冷冽如冰原偶尔呆的帝国总将军,此刻正处在一种近乎“入定”的状态。
她的双眸紧盯着面前那不断变幻的战场全息图。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划出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速度快到产生了视觉暂留的叠影。
她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场宇宙尺度的指挥交响乐里,协调着亿万单位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显然比潘多拉“看起来”还要忙上三分。
洛德甚至看到塔洛斯的皮肤微微的变红。好嘛,轻微过载。
这在她身上可是极其罕见的现象,说明她此刻的神经和算力负荷已经逼近某个极限。
‘得,这俩都是工作狂中的工作狂,指望不上了。’
洛德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了。
这开场白,这鼓舞人心的重担,看来还得落在他这个“不太专业”的皇帝肩上。
虽然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能说不太好,甚至可能有点掉链子,但……谁让他是皇帝呢?
这活儿躲不掉。就像旧帝国那句古老的谚语说的:“王冠的重量,包括在必要的时候,说些自己都不太信的漂亮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舰桥里空气恒温恒压恒成分,但这个动作能帮他找回一点“仪式感”。
手指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打开了面向所有帝国前线作战单位的全频段广播频道
——这个频道连接着每一艘战舰的公共广播系统、每一个士兵战术头盔的内置通讯器、每一个使徒或高级AI的核心意识链接。
确保他的声音,能无视距离和干扰,清晰地传递到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的每一个末梢神经。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战列舰的主炮塔里、在驱逐舰的引擎舱中在维修机器人的处理核心中……无数的“耳朵”正在竖起。
“全体帝国作战单位注意!这里是帝国皇帝,洛德·海茵!”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稳、有力。
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认为的“帝王威严”,尽管他心里有点打鼓,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紧张而破音。
或者不小心把“海茵”念成“莱茵”(虽然也不知道母星现在还有没有那个河)。
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战场的能量干扰背景音。
无数双眼睛、无数个传感器,此刻或许都“看向”了这个频道。
连炮火的轰鸣似乎都短暂地减弱了一瞬,仿佛连战争本身都在侧耳倾听。
“你们坚守、浴血、开拓的这片星空!现在,迎来了它最坚实的基石!”
洛德提高了音量,试图注入一种与有荣焉的、属于开拓者和见证者的激昂。
“我方‘绯多拉’级超级战斗要塞群,大规模跨宇宙跃迁入场程序——已经开始!
重复,帝国最高级战略武力,‘绯多拉’战斗要塞群,开始入场!”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前方那巨大的观察窗,虽然外面是经过处理的战场投影。
仿佛能穿透钢铁和虚空,看到那些正在从信息态凝聚成实体的庞然巨影。
他知道,此刻在战场各处,帝国的将士们一定也在看着同样的景象——
星空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巨大的阴影从虚空中浮现,幽蓝色的光芒刺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