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目光更加长远,也更加贪婪:他们要的,是以当前这个刚刚被突击的宇宙为全新的战略跳板和前进支撑点。
一边进行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与要塞化改造,将其打造成进攻下一个宇宙(6号)的稳固后方。
另一边,则要沿着虫群可能从其他宇宙来袭的主要方向,构筑起更加坚固、更加立体的多层次防线,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且战且守,逐步扩大帝国的实际控制区与影响力范围。
最终的目标,是实现对这条被虫群污染的“长廊宇宙链”的“两面包夹”之势。
或者说,战略上的“双向挤压”,将虫群的活动空间和资源获取渠道,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压缩、榨干!
而这一切宏大、复杂、环环相扣的战略构想与战术执行。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如同被输入了最完美参数的混沌模型。
正严格地按照潘多拉和塔洛斯那堪称“非人”的恐怖推演与计算能力所制定的、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时间表,一丝不苟、分秒不差地进行着。
两位帝国最顶尖的“大脑”、帝国武力的真正灵魂与主宰,依旧在以一种令任何旁观者都会感到灵魂战栗的效率,疯狂地运转着。
她们的“算力”如同没有上限的黑洞,精细入微地调动着前线每一门帝国主炮的射击角度、时机与能量输出百分比。
每一个战舰战术编队的微操走位、阵型变换与协同掩护。
甚至每一个精英使徒突击小队的渗透路线、遭遇战接敌预案与撤退方案……
对于她们这种超越了常规生命范畴的、由钢铁、能量与不朽意志构成的“怪物”级别存在而言,处理这种规模虽然庞大。
但仍在计划内的跨宇宙战役的总体信息负荷与实时调控需求,似乎还远未触及其理论上的“极限”。
她们依旧“游刃有余”,如同在下一盘复杂到极致的多维棋盘,而对手虫群似乎尚未能真正迫使她们走出“预设棋谱”之外的一步。
两分钟后,按照那份精确到秒的计划时间表,“不屈二军”的第三方面军也将会全部完成投送,彻底进入战场。
到目前为止,距离整个“第一波次清扫作战”的预定结束时间点,也是行星要塞预定入场的时间窗口。
还有最后不到十分钟。从帝国标准时间12:38作战命令正式下达、第一艘先锋舰跃出星门开始。
到现在12:55,这场跨越宇宙屏障、投入了帝国近三分之一常规机动兵力、旨在开辟全新战线的突袭战役,总共才过去了短短的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放在任何一个正常发展、按部就班攀科技树的星际文明眼里,都是足以颠覆其战争观与时间概念的“神迹”。
他们不会想到,也不会理解,帝国为了准备这场看似“突然”的突袭。
早在一个多月前,帝国的隐秘行动部队就已经潜入这个宇宙,预设了数百个隐秘的空间信标与维度锚点。
他们更不会想到,帝国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利用这些锚点,硬生生在宇宙屏障的“薄膜”上。
“缝合”起一座规模如此巨大、能量吞吐如此恐怖、能够稳定连通至少两个不同宇宙的临时性“突击用星门”!
他们最无法想象的,是帝国竟然能在短短十七分钟内,通过这座看似不稳定的星门。
如同打开了一道通往军火库的泄洪闸,输出了总数以“亿”为单位的、狂热而高效的空间作战单元。
输出了总数以“千万”计的各型主力舰、护航舰、特种平台与后勤支援舰船。
还有那完全无法用常规计数单位精确统计的、数量可能同样骇人听闻的、来自于“帝国虫灾”欧若拉所掌控与调制的、形态各异却同样致命的生物舰队。
如果那些扭曲而高效的、融合了生物质与金属结构的造物,也能被归类为某种“虫子”的话。
这是一场基于绝对工业实力、超前科技与高效组织力的“闪电战”,是帝国战争艺术的集中体现。
“老姐,你说……咱们这次,搞这么大阵仗,会不会……出点什么计划之外的幺蛾子?”洛德看着眼前那幅巨大全息星图上。
全维度代表敌我双方交火区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不断疯狂闪烁、绽放又熄灭的密集光点群。
以及代表帝国防线如同不断生长的金属癌般稳步向前推进的淡蓝色边界线,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对未知的一丝不安。
他虽然从理智和过往经验上,绝对信任自家老姐潘多拉和塔洛斯那怪物级别的谋划与掌控能力。
但面对这种直接杀入虫群老巢、跨越多重宇宙的未知战争,心里总归是有点没底,仿佛踩在了一片看似坚固、实则不知深浅的冰层上。
“不会的。”潘多拉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甚至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冰蓝色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那如同瀑布般刷新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与战术弹窗上,仿佛洛德的担忧不过是空气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切可以被基于现有物质条件、能量分布、信息熵以及敌方行为模式数据库进行推演的‘意外’与‘变量’。
皆已在战前推演阶段被建立对应的、树状延伸的、多层次嵌套的应急预案处理分支。
拥有完备预案、被提前纳入计算模型、并分配了应对资源的‘意外’,那不叫意外,弟弟。”
她微微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在寻找能让洛德理解的、更“人性化”的表述方式。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她最习惯的、充满理性与绝对性的措辞:“那叫‘以严密逻辑推论为基础的可发生世界线概率分支点’。
是已经被提前‘点名’、被‘解析’、被‘拆解’成基本构成要素、并被完全纳入总体战役计算模型的、已知的可能性之一。
在帝国的战争逻辑中,不存在无法被计算的‘未来’。
有的只是尚未被当前的传感器网络完全捕捉、或未被中央处理核心即时算尽的、局部的物质运动、能量转换以及信息交互的瞬时集合。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个‘集合’的演变,始终被限制在帝国可接受、可控制、可引导的‘可能性通道’内。”
洛德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茫然:“……没太听懂。”
很明显,这位皇帝陛下那点可怜的“文雅”或者“哲学”细胞。
在潘多拉这段充满了绝对理性与信息论色彩的表述面前,彻底败下阵来。他挠了挠自己那头因为久坐而有些凌乱的黑发。
用最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摆烂”意味的语言请求道:“老姐,给我翻译翻译呗?
翻译成人话,最起码翻译成我能听懂的、属于‘洛德’这个碳基人类的理解范畴内的‘洛德话’?
别整这些高深的。”
潘多拉那冰蓝色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也可能是洛德的错觉,或者只是数据流反射的光,她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得几乎不存在。
随即,她用更直白、更接近“举例说明”的方式,重新解释道:“简单来说,任何可能出现的、基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虫群习性、宇宙物理常数、战场环境参数。
以及我方部队性能数据而推导出来的‘意外情况’——
比如虫群突然集结超过预期的兵力、出现某种未记录的新变种单位、利用某种未知的空间现象进行突袭。
甚至战场附近突然发生星体问题——我都已经提前建立了对应的处理方案。
这些方案就像一棵不断分叉的大树,以无数个‘如果……那么……’的逻辑节点向前延伸、覆盖。”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洛德,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接审视他脑中的困惑:“没有无法被提前计算的‘未来景象’,弟弟。
所谓的‘意外’,只是因为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全面、计算的速度还不够快、或者某些变量的相互作用产生了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涌现’效应。
但在帝国目前投入的侦察与算力资源下,在这个战场上,可能出现的、能真正影响战役走向的‘高信息熵意外点’,都已经被标记、分析,并分配了应对资源。
剩下的,只是执行与微调。”
“牛逼。”洛德沉默了足足有两秒钟,穷尽自己那点贫乏的文学素养和形容词库。
最终从喉咙深处,憋出来一句非常粗俗、但情感表达极其到位、充满了最原始敬意的赞叹。
这话虽然糙得不行,但完全能解释通他此刻对自家老姐那近乎“预知未来”般的非人计算与推演能力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一丝隐隐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军事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像是在用整个宇宙作为算盘进行推演!
“弟弟,”潘多拉的目光重新投回前方的数据洪流,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洛德瞬间头皮一紧。
“有时候,你的确应该抽时间,系统地补一补关于一位‘皇帝’——
尤其是统治着像帝国这样跨越星海、包容无数种族与文化的庞大势力的皇帝
——所应当具备的基本文化素养、历史知识与必要的礼仪典章了。”
她的话调没有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一位皇帝需要维持自身应有的威严、气度与格调,这不仅仅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更是凝聚帝国共识、彰显统治合法性与文化向心力的‘里子’。
哪怕是一位像我这样,以将军和统帅身份被推举、最终登上皇位的人——”
她在这里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遥远的、或许并不愉快的记忆。
“——最起码,也需要通晓帝国最基础的法理渊源、统治架构沿革、以及那些在正式场合下。
代表了帝国数历史沉淀与文明传承的礼仪典章。
虽然,我必须承认,时至今日,旧帝国时代那些繁琐到近乎迂腐的礼仪孑遗。
毕竟使徒很少遵守这些礼节。
在‘新帝国’的实际运作中,已经所剩无几,大多被更高效、更直接的制度与规范所取代。”
洛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抗拒与“你又来了”的复杂表情。
“你知道的啊,老姐!
还让我学那些玩意儿?
姐,你不要这么欺负你老弟呀!
那些文件报告我都快看吐了,还要学什么礼仪历史……”
他一边用夸张的语调哀嚎着,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家老姐此刻的状态。
只见潘多拉依旧危襟正坐,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一边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仿佛机械合成般的语调说着话,一边眼前的空气中,还如同星云爆发般,悬浮着数以百万计的半透明全息战术弹窗与信息流界面!
这些窗口正以每秒数万次的恐怖速度疯狂刷新着前线的战况汇报、资源消耗数据、单位状态反馈、敌方动向预测……
那景象,密集得足以让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瞬间晕厥,信息流刷新速度快得让洛德光是看着都感觉眼球发酸、大脑过载。
更别提去试图理解其中任何一条信息的详细内容了。
他再次看向潘多拉的眼神,已经彻底带上了看“非人怪物”般的、纯粹的敬畏与“老子绝对做不到”的自我认知。
就在这个时候,也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腿部血液循环有些不畅,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又或许是被潘多拉眼前那堪称精神污染的、超高频率刷新的信息弹窗海所震慑,心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更可能只是单纯的、碳基生物那该死的“平衡感”偶尔出现的失误——
某位年轻的、精力过剩的皇帝陛下,明显脚下一滑,身体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不足道的偏移,失去了平衡!
“哎哟!”洛德下意识地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倾倒。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在帝国最高指挥中心、在全军统帅面前摔个四仰八叉、颜面尽失。
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伸出手,朝着身边最近、看起来最稳固能扶住的东西——
也就是自家老姐潘多拉所坐的那个指挥高背椅的靠背和扶手连接处——用力按了过去!
哦吼!完蛋!手感不对!
这不是冰冷的金属扶手,而是……带着体温与惊人弹性的、包裹在笔挺军服下的……肩膀?
还是更靠下的位置?
潘多拉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洛德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毫无征兆的、近乎“袭击”般的身体接触。
她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按,带着不轻的力道,微微晃动了一下,连带着她面前那一片疯狂刷新的信息弹窗都出现了瞬间的、微不可察的抖动与重影。
但她那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让她几乎在零点一秒内就重新稳住了身形。
同时,她那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转向洛德,嘴唇微张,似乎正欲开口。
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惯常的、近乎漠然的平静:“没关……”
洛德听到老姐说“没关……”
他自动脑补成了“没关系”,心里顿时一松,一股“得救了”的侥幸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就想赶紧收手,站直身体,结束这尴尬的意外。
结果,因为他收手的动作太急、太猛,反而导致重心更加不稳,脚下刚刚稳住一点的姿态再次崩溃,又是一滑!
这一滑让他更加惊慌失措,为了不真的摔倒出丑,那只刚刚收回去、还悬在半空的手,又下意识地、带着更大的慌乱和力道。
重新按了出去,想再次抓住那个“救命”的支撑点!
只是肩膀而已,没什么问题……吧……
哦吼,不对,完!蛋!了!*二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