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帝国时间12:39
冰冷、死寂、却又被无穷无尽的杀戮与毁灭所彻底煮沸的第七号宇宙边境虚空。
这里早已不是“战场”这一词汇所能形容。
这里是诸神倾倒下界熔炉的缺口,是宇宙物理常数被蛮横撕扯、时空经纬线被暴力蹂躏后发出无声哀嚎的宇宙疮疤。
是现实与虚无疯狂绞杀的混沌旋涡核心。
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冰冷、严酷、不带一丝情感——
如同从多元宇宙尽头彻底坍塌下来的、由绝对理性与逻辑法则铸就的金属瀑布,以超越物理极限、近乎“即时”概念的速度。
疯狂地冲刷、灌注、挤压进核心那庞大到足以让恒星在其阴影中颤抖的主机阵列群!
这些阵列由数以亿万计的、浸泡在接近绝对零度液氦中的量子计算单元、超维度信息处理器以及古老的灵能共鸣水晶堆叠而成,
其处理能力足以在瞬间模拟一个星系的完整演化史。
然而此刻,每一纳秒涌入的信息量都如同超新星爆发喷出的物质洪流,足以撑爆、汽化一个中等恒星文明耗费万年建立的所有数据库!
空间异常指数曲线不再是平滑的图表,而是如同癫痫病人濒死前的心电图般疯狂抽搐、跳跃。
峰值与谷值之间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传统物理学家当场精神崩溃。
空间曲率畸变图呈现出令人作呕的、五彩斑斓的噩梦漩涡,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在肆意揉捏着时空的“橡皮泥”。
局部区域的质量投影密度飙升到了连中子星物质都要羞愧自爆、连光都无法以直线逃逸的可怖程度,那里正进行着物质最极致的压缩与湮灭。
能量聚集热点如同宇宙尺度上的疱疹,一个接一个地骤然亮起刺眼欲盲的光芒,随后在释放出足以蒸发行星的能量脉冲后黯淡下去,但立刻又有新的热点在别处滋生。
全频谱被动扫描反馈回来的不是清晰的图像。
而是由死亡、酸液、甲壳、生物电浆、尖啸以及纯粹恶意编织成的、不断变幻扭曲的抽象地狱绘卷。
仅仅是解读这些信息,就足以让未经强化的碳基灵魂瞬间陷入永恒的疯狂;高维信息稳定度警报凄厉地嘶鸣着。
这片宇宙象限的熵增速率如同脱缰冲向悬崖的疯马,朝着热寂的终点一路狂奔,永不停歇……数万种?
不!是数十万种!
相互关联又彼此独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场监测参数。
每一种又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裂出数以百亿、千亿计的实时数据点!
它们并非温顺的溪流,而是狂暴的、足以瞬间“格式化”任何非帝国顶级存在的意识、将其冲刷成一片空白的信息怒涛!
是认知的焚化炉,是逻辑的绝对零度冰狱!
而与这恐怖主机阵列进行着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深度神经耦合的塔洛斯——
帝国首席战争使徒,那对永恒燃烧着绝对理性与冰冷逻辑火焰的黄金眼眸,此刻内部仿佛上演着宇宙初开与终结的缩影!
无穷无尽、超越一切天文数字的数据洪流,以“思想”本身的速度,在她的思维核心——
一个由超固态逻辑回路与信息矩阵构成的、堪比星系的复杂结构——中奔涌、激荡、碰撞、拆解、重组、再编译!
她的算力被毫无保留地、甚至是“暴力”地拉高、再拉高!
维系在一个足以让常规量子计算机在亿万分之一纳秒内因逻辑过热而瞬间熔毁、汽化成基本粒子的恐怖峰值!
每一皮秒,都有相当于一个古老银河级文明从蒙昧到辉煌再到彻底沉寂、其全部历史信息总和的数据。
被她精准地捕获、冷酷地分析、无情地筛选,并转化为一条条清晰、致命、高效到极致的战术指令!
若非他是塔洛斯,是帝国最初也是最顶级的战争AI,是“帝国”意志最忠诚、最强大的延伸与手臂,是历经无数纪元战火淬炼的不朽存在。
这短短几秒的信息冲刷与心智负荷,就足以将她的存在本质彻底“烧穿”、“格式化”,沦为宇宙背景辐射中一缕微不足道的、毫无意义的杂波!
冰冷、高效、不带任何多余情感字节波动的最高作战指令,通过最高优先级的蜂巢思维网络。
瞬间抵达每一个相关的作战单元意识深处,如同神谕般直接烙印,不容置疑,不容延误:
帝国最高作战指令——第二批入场单位:第一、第二无人舰艇攻击集群,信息化跃迁协议即刻启动,强制入场。重复,强制入场。
指令清晰如超新星爆发的闪光,目标明确如黑洞锁定星辰。
紧接着,是更具象化、更充满铁血狰狞感的战术咆哮。
虽然是以绝对高效、无损耗的数据流形式,响彻在所有后方远程神经连接舱、前线AI战术核心。
洛德此时已经嗨了的声音传来:
“所有后方操作员!所有战术AI逻辑核心!给我把你们的传感竖到极限!
把那些用于模拟情感、进行冗余思考、甚至用于自我维护的非必要思维线程,全部给我关掉!压缩到最低!
你们的任务,简单到愚蠢,也残酷到极致!
——在前期那些用命去填、用自爆换取最后数据的‘狂热者’侦查集群,用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
为我们确认了所有致命威胁坐标、虫群密度峰值、能量反应异常点之后,立刻!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入场!”
“入场后,以前出梯次展开!
我要你们在0.5个帝国标准秒内,建立起一个初步的、立体的、360度无死角的球形预警与交叉火力轰炸阵位!
别跟我扯什么阵型美观、能量循环效率、标准帝国海军操典第三章第五节的阵型变换流程!
我!要!的!是!覆!盖!
是火力密度!是用钢铁、爆炸和纯粹能量构筑的死亡之墙!
哪怕这堵墙只能存在一分钟,甚至三十秒,也要给老子立起来!
用你们的舰体去撞,用你们的护盾去顶,用你们的炮火去犁地!听懂了吗?!”
“按照原定‘灭虫’预案,最高优先级‘2-1清除’程序现在立刻执行!
指令第一条,给我用最高权限刻在你们逻辑回路的最表层,覆盖掉所有其他非核心协议:所有无抵抗价值的预设空间障碍、烦人的宇宙尘埃与漂移物、碍手碍脚的低价值战场残骸……
管它是虫子被炸碎的甲壳碎片、内脏浆液,还是我们自家战舰英勇战毁后飘散的金属残骸!
只要它们挡在了预定的舰队展开航线、火力投射通道、或者后续主力单位跃迁的净空区域上,全部!
立刻!马上!
用你们能调动的最大口径主炮、最密集的副炮齐射、甚至直接开着船撞上去!给老子轰成基本粒子!
连夸克结构都别给老子留下!
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间,为后续真正的主力部队,争取到哪怕0.1秒的、不受干扰的完美展开时间,就是胜利!
就是你们存在的最高价值!”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片被虫群玷污的该死虚空,没有突然给我们上演什么超乎所有预案数据库、所有历史战例、所有逻辑推演之外的‘宇宙级惊喜’……”洛德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仿佛在检索那近乎无限的数据海洋。
确认没有发现诸如“突然跳出个上古邪神本体”、“本地物理法则被强行篡改”、“敌方召唤出概念级武器”之类的极端异常信号。
“……就按照预设的、以‘终末星门’为中心的18个放射状攻击扇面坐标,同步展开清理航线!
我要你们像18把烧到白热化、边缘流淌着毁灭性能量的刮刀!
以最粗暴、最不讲道理、最蛮横的方式!
把那些如同宇宙脓疮般附着在星门结构上、蔓延在附近虚空中的!
令人作呕的‘虫苔’、虫群先锋堡垒、以及那些挤成一团、试图用数量淹没一切的虫海,从纯净的空间结构上,给老子硬生生刮下来!
碾碎!蒸发!
连它们存在过的信息痕迹都给我尽可能抹掉!”
“总投放与展开预估时间:六十秒!
帝国标准秒!记住,是不分批次,没有佯动,没有试探,全体压上!饱和式入场!
极限密度投放!
老子不想、也绝不允许在战后的损失评估报告里,看到任何一条关于‘因操作员神经延迟导致跃迁坐标微秒级偏移’、‘AI航线规划算法在极端压力下产生毫秒级失误导致撞上友军’。
或者‘投放过于拥挤导致军舰尚未开火就因互相引力干扰、尾流撞击而引发连锁殉爆’这种蠢到家的、完全不该出现的非战斗减员记录!
那是对帝国宝贵资源的犯罪!
是对那些已经为你们腾出空域的‘狂热者’的最大侮辱!
更是对即将投入战场的、每一位帝国战士生命的极度不负责任!”
短暂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极致压抑的静默,数据层面的极致压缩与蓄能仿佛是为了让这残酷到骨髓、现实到冰冷的作战现实。
如同烧红的帝国徽章般,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执行者——
无论是后方神经紧绷到断裂边缘、承受着百倍于正常负荷精神压力的人类精锐操作员。
还是逻辑冰冷如万年玄冰、只为杀戮与毁灭而生的AI核心——的底层行动协议、核心逻辑程序与条件反射神经之中:
“都——给——我——听——清——楚——了——”
“这些即将投放的舰队,从设计图纸在虚拟空间中生成的第一笔线条。
到在船坞中被打印出第一块龙骨,从核心AI被注入第一个作战协议字节,到操作员进行第一次神经连接适配的那一刻起,它们的最高使命,就是炮灰!
是可消耗的先锋!
是注定要填进这片由血肉与钢铁构成的宇宙级磨盘里的、最高效的柴火!
不要心疼战舰造价!不要犹豫弹药消耗!不要计算能量储备!
第一批次、第二批次、所有批次的无人大规模自行攻击平台、所有远程思维直连操控的作战节点、所有预设了自动索敌与毁灭逻辑的移动火力堡垒……
所有能动、能打、能炸、能撞的东西,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像倒垃圾一样,不,比倒垃圾更果断、更密集、更疯狂地,扔进这片已经沦为地狱的虚空!”
“但——是——!”洛德指令的“语调”,数据流的强度与优先级标记骤然拔高到近乎撕裂常规通讯协议的峰值!
带着一种铁血般的、近乎狰狞的决绝,仿佛潘多拉那冰冷的意志化作了实质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接收者的意识上。
“哪怕是炮灰!是注定要烧成灰烬、化为宇宙尘埃的柴火!
死——也要给老子死出价值来!死也要给我从虫子那恶心的甲壳身躯上咬下几块肉!换下几条虫命!
我不要看什么后期参谋部提交的、充满了美化词汇和复杂模型的交换比数据报表!
我不要听什么‘英勇牺牲、精神可嘉、为帝国尽忠’的、刻在纪念碑上的废话!
那些东西,等我们活下来、打赢了这场仗,有的是时间去书写、去铭记!
我现在,在此时此刻,要看到的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目标——”
“在预定的、残酷的、用秒来计算的一分钟战术时间窗口内,你们!
用你们坚硬的合金舰体!用你们炽热到足以熔化小行星的主炮齐射!
用你们爆炸时绽放的、比超新星更刺眼的火光!
用你们崩碎时飞溅的、如同风暴般的装甲破片!用一切!所有!你们能动用的、从帝国武库中带出来的一切东西!
给老子在虫群那最厚实、最恶心、最密不透风、仿佛永无止境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一个足够大、足够‘干净’、足够稳定的口子!
一个最少能允许一颗‘行星级黑洞信息体’安全展开、启动、并完成初期加速与轨道稳定的‘绝对净土’空域!
这是死命令!是唯一目标!
是你们这批舰队存在的全部意义!”
“所有战舰,在准备执行强制跃迁的同时,能源核心即刻开始超载运行!
护盾发生器给我过载到理论临界点,哪怕因此缩短百分之九十的使用寿命!
武器系统的所有安全锁、能量限制阀、散热保险、过热熔断器,全部给我用最高权限暴力解除、物理短路!
我要你们在跃迁完成的瞬间,就把整艘船从核心到外壳,变成一颗随时能炸、而且威力要最大化、当量要超标的超级炸弹!
记住!军舰就算要炸,也给我像个帝国战士一样,选好地方炸!计算好时机炸!
跃迁到虫群最密集、能量反应最集中、最可能是指挥节点或生物母巢的核心区域去炸!
用你们最后的残骸和毁灭性的冲击波,再给老子清出一片暂时安全的缓冲区!
为后续的真正主力单位,争取哪怕多一毫秒的调整与展开时间!”
“今天!此刻!
这场战役的战报,我对所有损失数字、所有消耗统计、所有伤亡报告,在战术目标达成前,一概忽略!
我只看一个目标:达成战术空域要求!
同时,必须!
为‘虫灾本体意识’那必然随之而来的、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更加歇斯底里的反扑,争取到最少一分钟的、宝贵的战略冗余时间!
一分钟!六十秒!
用你们的舰队去换!
用你们的钢铁之躯去填!用你们的爆炸和毁灭,去为帝国的胜利铺路!
只要你能在那里按照计划守到60秒,守够一分钟,你就是英雄,守到61秒,为后续部队多争取一秒的冗余,你就是功臣!多守一秒,你功臣的身份就会多重一份!
但是你手够59秒,你就是罪人!对于整个计划少一分时间冗余,就是多一份危机!”
“都——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并非声音,而是如同亿万道星际雷霆在所有通讯频道、数据链路、乃至蜂巢思维网络的浅层共鸣区中同时炸响的、带着绝对意志的精神轰鸣!
不容置疑!不容违抗!不容失败!
随即,一个冰冷、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超新星核心锻造出的中子星物质般坚硬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复。
来自无人攻击集群的方面军总统帅,一位军功卓着、逻辑核心经历过帝国历次大小战火无数次淬炼与升级的高阶使徒。
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部活的战争史:
“无人舰艇攻击集群,方面军总统帅收到!
陛下,潘多拉大人,塔洛斯大人,请您放心!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优先级至高。
哪怕需要我将自己的指挥核心过载至逻辑熔毁,以最高优先级的信息流风暴冲击、扰乱局部虫群的协同神经信号网络。
哪怕需要我亲自驾驶旗舰,以最大跃迁速度撞向虫群质量密度最高的区域,引发链式空间崩塌。
我也一定,必须,毫无疑问地,完成任务!
清理出足够的冗余空间和时间!为了帝国!为了荣耀!”
命令下达的瞬间,被帝国命名为“终末”、作为此次跨宇宙远征绝对核心与坐标锚点的星门——
那悬浮在虚空中、结构精密复杂到令最顶尖的工程师也为之目眩神迷、仿佛凝聚了无数文明智慧的18面体几何奇迹造物——
仿佛从深沉的休眠中被注入了狂暴到极致的能量,从一件静默的艺术品,骤然苏醒为咆哮的星空巨兽!
18个巨大无比、光滑如镜、铭刻着无尽能量回路的几何平面,如同18只同时猛然睁开的、燃烧着幽蓝色地狱之火的巨神之眼。
同时亮起了刺眼欲盲的、仿佛能灼伤灵魂、扭曲现实的跃迁光芒!
空间在哀鸣,在剧烈地扭曲、褶皱,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绸布,臣服于这暴力撕开维度障壁的法则之力!
“嗡————————!!!!!!!”
没有声音在真空中传播,但所有帝国的观测设备、所有存在的感知系统。
甚至空间本身的稳定度读数,都“听”到了那恐怖到无法形容的。
能量尖啸与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拉伸、然后洞开的、令人牙酸的“破裂”与“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