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五

    令出弹发，第一梭子弹破空而去，如疾雨般射向陈国军阵。敌军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一时惊愕呆立，阵脚微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已经力竭的李思突然发现了一丝空档，凭着特战队员特有的敏锐倏然伏低身形，如猎豹般自弹雨缝隙间窜出。他们曾经经过严格训练，如何在子弹和箭矢中行走，因此深谙闪避之道，时而贴地匍匐，时而疾滚侧移，每一次动作皆在生死毫厘之间。

    “快，抛绳索！”

    绳索自城墙急速抛坠而下，李思凌空跃起，一把攥住，在掩护的弹幕中疾速攀升。转眼他已翻回城堞，甲胄染血，呼吸粗重。周围兵士目光复杂——有关切，有钦佩，也有对军纪的凛然畏惧。

    李思站稳身形，望向付嫣然与春兰，抱拳低首。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更严厉的惩处。他心中愧疚不已，便唯愿以杀敌赎过：多斩敌首，以血偿罪。

    一排机枪骤然嘶吼，子弹如疾雨般倾泻而下，城墙脚下顿时血肉横飞，尸骸层叠。硝烟尚未散尽，春兰的喝令已撕裂空气：“第二轮，炸弹！”

    漆黑的火药弹划出弧线，落入陈国军阵深处——霎时间，火光迸发，巨响震地，土石与人影齐飞。

    陈国士卒彻底懵了。他们早就风闻齐国得火器犀利，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那根本不是人力可挡的东西，轰鸣之中，火光四起，肢体破碎，战马悲鸣，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有人恐惧的瑟瑟发抖，眼睁睁的看着黑乎乎的东西落下，开花，然后一片漆黑；有人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举起包铁木盾，试图抵挡飞射的弹丸。

    可紧接着，黑黝黝的炸药包又一次凌空坠下，盾牌瞬间炸成齑粉，其后的人更被气浪掀翻，只剩残破躯壳。

    恐慌如野火燎原。

    “天魔来了！跑啊，我们都躲不过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喧嚣，道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绝望。

    这句喊声一出，整个先锋营像是堤坝溃裂，前排有人转身溃逃，后排的士卒却仍在战鼓催促下向前拥挤。

    两股人潮狠狠冲撞，跌倒者不及爬起便被践踏；爆炸的火光不时吞没一片人影，子弹嗖嗖钻入人体，哀嚎与怒吼搅作一团。满地是黏稠的血泊、散落的兵刃、以及分不清人马的残躯，场景之惨烈，令人肝胆俱裂。

    “春兰，你能射中那个身穿紫色战袍的人吗？”付嫣然透过弥漫的硝烟，急切地指向远处敌军阵中一个显眼的身影，“看其装束与座骑，那人很可能是陈国太子！”

    春兰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穿透飞扬的尘土，紧紧锁定那道紫袍身影。她冷静地抬起手臂，用手指大致比了比风向与距离，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风速稳定，距离足够——能射中！”

    “好！”付嫣然眼神一凛，肃然下令，“趁其还未退兵，立即射杀！看这阵势，敌军已准备撤军，绝不能放他逃走！”

    春兰不再多言，利落地从背后取出狙击枪，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与手中的狙击枪融为一体。

    此刻，对面军阵中已陷入一片混乱。

    “太子，下令退兵吧！”爆炸声震耳欲聋，一名参将护在紫袍人身侧，嘶声力劝。

    陈国太子双眼布满血丝，怔怔地望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惨状，浑身发颤。他带来的五十万大军，尚未发出一箭，未曾斩敌一人，便已在连绵的爆炸中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退……！”太子几乎咬碎牙根，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然而话音未落——

    “嗖！”

    一支黑乎乎的弹丸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他的面门。太子闷哼一声，从战马上直直栽落。

    “太子！！”周围将士魂飞魄散，惊吼四起。

    “快保护太子！救驾！救驾！”

    一队亲兵慌忙冲上前去，可还未触及太子身躯，又一声爆炸声响起，受惊的战马已然扬起前蹄。紧接着，更多因爆炸而狂躁的马匹向此处奔窜而来，铁蹄杂乱落下。

    “太——子——！”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喧嚣的战场。在无数惊惶的目光中，那道紫袍身影迅速被淹没在翻滚的尘土与纷乱的马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