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鬼物修为不高,斩妖使们很快稳住了阵脚。
刀光连闪,血雾炸开,一只只黑黢黢的东西被砍翻在地,抽搐几下便化成一摊黑水。
张三一脚踹开面前的鬼物,刀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血,他甩了甩刀,朝四周扫了一眼,沉声喝道:“活着的人上马!准备突围!”
斩妖使们执行力极强,不过片刻便重新组织起来。
有人牵马,有人扶伤,有人往弩机上填装符箭,动作麻利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张三翻身跃上马车,一把抢过缰绳,朝旁边一个年轻斩妖使扬了扬下巴:“你,驾车!往外冲!”
那年轻斩妖使二话不说跳上车辕,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马车猛地冲出,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几乎要散架。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浓得像墨汁泼进了眼睛里,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里传来一声声狰狞的低语,飘飘忽忽,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张三死了……许长卿死了……”“
张三死了……许长卿死了……”
那声音重复不止,像诅咒,像回声,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念同一句话。
张三一刀砍断从黑暗中伸出来的鬼手,黑血溅了他一脸,他喘着粗气,刀越来越沉,手臂越来越酸。
他是武夫,不是修士,砍砍活人还行,对付这些鬼东西实在力不从心。
他啐了一口血沫,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驾车的年轻斩妖使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忽然亮起,火光乍现,刺目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丈的黑暗逼退了一大片。
那些伸过来的鬼手像是被烫着了,嗖地缩了回去,黑暗里传来一阵阵尖利的嘶鸣。
张三松了口气,拍了拍那年轻斩妖使的肩膀:“好小子,有两下子。”
年轻斩妖使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的低语忽然变了调。
“陈小平死了……陈小平死了……”
那声音不再是飘忽不定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张三眉头一皱,扭头问他:“陈小平是谁?”
年轻斩妖使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大人,陈小平是我。”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嗐”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他身子歪了歪。
“放心好了,他们就是唬人的,有老子在,保证你平安无事。”
陈小平笑了笑,说:“是,大人——”
他声音忽然变高了,尖得像指甲刮过瓷器。
张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陈小平的嘴猛地张大,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嘴角撕裂,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一只手从那张嘴里伸了出来,五根枯瘦的手指沾满了血,撑开他的嘴,撑裂他的脸颊,撑爆他的头颅。
“砰——”
血雾炸开。
陈小平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只鬼物从血雾中窜出,浑身漆黑,四肢着地,脊背上长着一排倒刺,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张三脸色大变,下意识一刀砍过去,刀锋嵌进那东西的肩胛,黑血喷了他一脸。
那东西嘶鸣一声,转身逃进黑暗里,眨眼便没了踪影。
张三一刀砍空,身子往前一栽,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
他连忙稳住身形,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扶住车板,嘴里骂骂咧咧:“操!这破车——”
马车歪歪扭扭地往前冲,轮子碾过碎石,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翻出来。
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握住刀柄,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里,那鬼东西又开始叫了。
一个个斩妖使的名字,从那张看不见的嘴里蹦出来,像催命符一样。
“刘功德死了……”
“唐启华死了……”
“王大超死了……”
每喊一个名字,黑暗中就传来一声闷响,像西瓜摔在地上,噗的一声。
紧接着就是血雾炸开,有人从马背上栽下去,有人从车辕上滚落,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一摊碎肉。
斩妖使们开始慌了,有人勒住马,有人掉头往回跑,有人举着刀乱砍,砍到的只有空气。
队伍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锅粥。
“稳住!稳住!”
张三嘶声大喊,嗓子都劈了,可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鬼东西在黑暗里窜来窜去,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影子,只能看见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和那些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枯手。
他咬牙切齿,一刀砍断伸到面前的鬼手,朝马车方向啐了一口:“这鬼东西什么路数!许长卿你个王八蛋,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闭关!”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大人——!鬼物在劫吴王的车!”
张三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囚车周围黑压压一片,全是那些四肢着地的鬼东西。
它们趴在车壁上,抓挠着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囚车被拖得歪歪扭扭,眼看就要被拖进黑暗深处。
“妈的!”
张三一把揪住旁边一个斩妖使,把他扔上车辕,“你来驾车!”
自己翻身跳下马,提刀朝囚车冲去。
鬼物从四面八方扑上来,他一刀砍翻一只,又一脚踹飞一只,黑血溅了他满脸。
可太多了,杀了一只又来两只,杀了两个又来四个,怎么砍都砍不完。
他的刀越来越钝,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那些鬼东西却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咬着牙,一刀横扫,逼退面前几只,正要再往前冲,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低头一看,一只鬼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脚踝。
就在囚车即将被拖入黑暗的刹那,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那光清冽如秋水,明亮如霜月,从密林深处破空而来,快得像一道劈开夜空的闪电。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趴在囚车上的鬼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下一瞬,它们的头颅齐齐飞起,黑血喷涌,身体化作黑雾消散。
一个身影踏着月光而来。
他白衣如雪,衣袂飘飘,长发在夜风中飞扬,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泠泠寒光。
那少年身形极快,几个起落便从林梢掠至囚车上方,脚尖轻轻点在车顶,像一只白鹤落在雪地上。
李自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消散的鬼物,嘴角微微上扬,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剑光如水银泻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黑黢黢的鬼东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里。
不过几个呼吸间,囚车周围的鬼物便被清得干干净净,连一只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