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许长卿身上。

    

    许长卿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早在出发之前，我就派了一队人出去，追寻这北莽人的踪迹。”

    

    张三快步上前，盯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北莽人，皱眉问：“你们盘问出来了？这就是那天在青楼里的北莽人？”

    

    那年轻斩妖使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这货把自己毒哑了，说不出来话。”

    

    张三眉头拧得更紧：“那怎么确定他就是那个北莽人？”

    

    几个斩妖使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露出几分钦佩，齐齐看向许长卿。为首那人抱拳道：

    

    “是行走大人的手段，他在那猫妖所述遇见北莽人的位置施了蛊，蛊虫竟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此人身边，我们便顺势将他擒拿了。”

    

    张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半晌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小子这辈子就和妖怪亲近了是吧？为了这只小妖，连我都没见过的手段都用上了。”

    

    许长卿笑了笑，随口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心里却暗暗嘀咕——幸好他不知道，这蛊虫的手段，其实是藏在他身边的女鬼沈书雁出的力。

    

    他收敛笑意，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朗朗，压过了晨风：

    

    “诸位听好了，这只猫妖虽是妖，但她从未伤过人，便也只是世间一缕生灵罢了，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况且，她必然是敌人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在查个水落石出之前，她不能死，我们带她回京。”

    

    “遵命！”众人抱拳应声，再无异议。

    

    墨儿怔怔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来。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待在囚车里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你若是敢跑，我还是会把你关进来。知道了吗？”

    

    墨儿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裤腿：“我这辈子都不离开大人了，呜呜呜……”

    

    许长卿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推开她。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满是血污的青衫上，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张三别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骂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与此同时。

    

    吴王靠坐在车厢角落，脊背贴着冰冷的铁壁，膝盖蜷到胸前。

    

    这辆囚车的隔音做得极好，外面的风声、马蹄声、人声，一概透不进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十几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

    

    车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车门的方向，像一只听见脚步声的老鼠。哐当一声，门被打开，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逆光中，一个青衫身影站在门口，轮廓瘦削，肩背笔直，像一把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剑。

    

    吴王眯着眼看了片刻，嘴角扯开，露出一个干裂的笑：“你回来了。”

    

    许长卿跨进来，点燃挂在壁上的油灯。

    

    昏黄的火光照亮车厢，也照亮了吴王的脸——那张脸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囚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袖口、前襟，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已经被用过刑。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吴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让我猜猜，那个斩妖使，应当已经死了，百姓也死了不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可惜了，因为你误信一只小妖怪的话，害死了这么多人，许长卿啊许长卿，你早就应该听我的。”

    

    许长卿没有接话，只是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没杀她。”

    

    吴王的笑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那只小猫妖，”许长卿一字一顿，“她没有撒谎，我找到了那个北莽人。”

    

    “这一切，都是你们布置下的阴谋。”

    

    吴王的双眼猛地瞪大，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那光闪了一瞬，随即熄灭，被一层厚厚的冷笑覆盖。

    

    “是么。”

    

    他靠回车厢壁，语气轻飘飘的，“这倒是和那位高人事先推演的剧本不太一样。”

    

    许长卿没有动，只是蹲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确实不一样。”吴王慢悠悠地说，“可你又如何能说，真的不一样？”

    

    许长卿眉头微皱。

    

    吴王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小猫妖死在你手里，然后我再让你得知事情的真相——这的确是压垮你剑心的最后一枚棋子，可这只是我对棋局的理解，谁又能证明，那位人物不是故意让你觉着自己能打破棋局走向，故意让那小妖精活下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