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手腕一翻，十一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尖直指瓷娃娃。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瓷娃娃没有退。它拎着那柄细长的骨剑，同样迎了上来。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许长卿的剑法大开大阖，逼得瓷娃娃连连后退。

    

    他欺身而进，剑走偏锋，一剑削向瓷娃娃的腰侧。

    

    瓷娃娃侧身避过，骨剑从下方撩起，直取他小腹。

    

    许长卿收剑格挡，顺势一脚踹出，瓷娃娃飘然后退，又折返而来，骨剑连刺，快得只剩残影。

    

    许长卿不闪不避，十一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光如轮，将骨剑尽数挡下。

    

    他趁瓷娃娃收剑的空隙，一剑刺向它的胸口——剑尖已触到那层黑气，却像是刺进了一团黏稠的泥沼，怎么也刺不进去。

    

    黑气翻涌，将剑尖牢牢裹住，许长卿咬牙发力，剑身嗡嗡震颤，却寸步难进。瓷娃娃一挥手，黑气化作一股巨力，将他震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再次扑上。这一次更快，更狠。十一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白光，刺、劈、撩、削，招招不离瓷娃娃要害。瓷娃娃左支右绌，好几次都被逼出了破绽——脖颈空门大开，腰侧防守不及，背后毫无防备。许长卿的剑刺过去，每一次都差之毫厘，那层黑气总是恰到好处地涌上来，将他的剑尖挡住，像一堵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他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手臂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慢，剑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瓷娃娃却越打越顺，骨剑如毒蛇吐信，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来，逼得他只能防守，无力反击。

    

    远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绝望越来越浓。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他不是斩妖使吗？怎么连只小妖都打不过？”

    

    “我们完蛋了……”

    

    “这个也是，上一个也是……我们交上去的税，怎么都养了这么些废物……”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许长卿听见了，没有回头。他的眼里只有瓷娃娃，只有那层怎么也刺不穿的黑气。

    

    他忽然暴起，一剑将瓷娃娃挑向空中。瓷娃娃飘然而起，黑气在它身前翻涌，迅速凝聚。许长卿举剑，剑意在一瞬间攀升到顶点，周身剑气纵横，衣袂猎猎作响。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斗转星移。他出现在瓷娃娃身后更高的空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芒，从上而下，朝瓷娃娃的后心刺去。剑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快得像一道劈开天地的闪电。这一剑，瓷娃娃来不及转身，来不及凝聚黑气，甚至来不及反应。

    

    远处的红雾忽然亮了一下。红光穿透雾霭，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许长卿来不及思考，剑已刺到瓷娃娃后心——

    

    “铛！”

    

    一支簪子从红雾中飞来，不偏不倚，挡在十一剑的剑尖前。簪子通体血红，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纹路中隐隐有光在流动。剑尖刺在簪子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许长卿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又滑出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他抬头，瓷娃娃已经转过身来。无数骨剑在它身后悬停，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柄都对准了他。剑尖上泛着幽冷的光，像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猎物。

    

    许长卿握紧十一剑，剑身在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支簪子，它正悬在半空，缓缓旋转，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瓷娃娃抬起手。

    

    无数骨剑蓄势待发。

    

    寂静中，瓷娃娃发出“嘿嘿嘿”的笑声，朝许长卿一指。

    

    下一瞬，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开。

    

    无数骨剑没有刺向许长卿，而是同时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贯穿瓷娃娃的身体。

    

    剑尖从它胸口穿出，从后背穿出，从手臂、从腰腹、从脖颈，密密麻麻，将它穿成了一只刺猬。

    

    瓷娃娃僵在半空，低下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

    

    瓷器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裂纹从剑孔处蔓延开来，像蛛网，像干涸的河床。

    

    哗啦一声，它炸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远处，许长卿大口喘着粗气，手中掐着剑诀，整个人摇摇欲坠，单膝跪在地上。

    

    方才那一瞬，他的剑意先于瓷娃娃夺过了骨剑的控制权。

    

    幸好他的剑意足够强，强到能摧垮瓷娃娃对骨剑的掌控，强到能让那些骨剑倒戈一击。

    

    远处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赢了！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这下没有妖物能阻拦我们了！”

    

    “斩妖使大人！快带我们出去吧！”

    

    许长卿撑着剑站起来，呸地吐出一口血沫。

    

    他没有理会那些欢呼，只是缓缓走向那群百姓，目光冷得像冰：“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可已经晚了。

    

    瓷娃娃碎裂的拳头从地上飞过来，正中他的面门。

    

    许长卿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鼻血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远处，那些散落的碎片哗啦啦作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块一块拼回去。

    

    碎裂的瓷片严丝合缝地合拢，裂纹消失，黑气重新涌出。

    

    瓷娃娃恢复了原样，连脑袋都回来了，圆滚滚的，涂着两团红胭脂，嘴唇鲜红，弯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它歪着头，看着许长卿，笑了笑。

    

    百姓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怎么又活了？”

    

    “斩妖使大人！你快解决它啊！”

    

    许长卿撑着剑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没完了是吧。”

    

    瓷娃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已出现在他面前。

    

    拳头砸在他胸口，膝盖顶进他小腹，肘击砸在他后心——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得他只能看见残影，快得他连格挡都做不到。

    

    许长卿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剑都握不稳。

    

    身体不对劲。

    

    那些骨剑划破的伤口在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经脉。

    

    身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反应越来越慢，连瓷娃娃的动作都渐渐看不清了。

    

    毒。

    

    那些骨剑上有毒。

    

    瓷娃娃一拳砸在他胸口，他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咔嚓折断。

    

    百姓们看着他，看着他站不起来的样子，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了别的什么。

    

    有人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

    

    “他顶不住了……别管他了……我……我们快跑吧！”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如慌乱的小兽，喊叫着四散逃窜。

    

    “大人你拦住它！我们先走了！”

    

    “我们去找路！你撑住！”

    

    许长卿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

    

    他跪在地上，剑撑着身体，血从额头滴下来，糊了眼睛。

    

    那些跑出去的百姓没跑多远就停下来了。

    

    白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咔咔嚓嚓，咔咔嚓嚓，无数白骨骷髅从雾中走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拼命往后退，退回到原来的地方。

    

    前后左右，全是骷髅，全是白惨惨的骨头和幽绿的鬼火。

    

    跑不掉了。

    

    所有人都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