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老汉不断后退，惊恐地看着许长卿，声音发颤：“你……你不是王大的朋友吗？就算我们儿子有错，可那只是一只妖怪而已！为了一只妖怪，你就要这样对他？”
许长卿没有搭理他们。
寒光一闪。
憨厚汉子的脑袋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老夫妇脚边。
鲜血溅出，溅在老妇的裤腿上，溅在老汉的鞋面上。
两夫妇低头，看着那颗还睁着眼睛、满脸惊恐的人头，又惊又怒，双腿发软，不断往后退。
他们抬起头，再看许长卿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颜色。
空洞的，冰冷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老妇双腿打颤，想跑却跑不动，只能往后挪，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不要……不要过来……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汉也瘫软在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长卿走到他们面前，提起了剑。
剑意凛然，如寒风扑面。
就在剑即将挥出的刹那——
“住手！”
身后传来墨儿的声音。
许长卿的动作骤然顿住。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重新泛起一点微弱的光。
两夫妇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却忽然发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翠儿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角：“仙姑！仙姑救命啊！这个邪修滥杀无辜！他要杀我们！快杀了他！”
老汉也连连点头，惊恐地指着许长卿：“他……他杀了我们儿子！他是邪修！求仙姑替我们做主！”
翠儿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抬起头，与许长卿对视。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林中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翠儿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的两夫妇，嘴角微微弯起。
“我还以为……”她笑了笑，“你们第一句话，会问我你们女儿在哪里呢。”
两夫妇愣住，面面相觑，随即老妇人挤出一丝笑：“仙姑许下的诺，我们自然是不担心的，翠儿现在应该就在哪儿等着我们吧？”
翠儿摇了摇头，笑容不变：“不是哦。”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其实你们家翠儿，半年前就被那贪官玩死了。”
两夫妇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片刻后，老汉哆嗦着开口：“那……那一定是仙姑之前弄错了……现在你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翠儿又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刺眼。
“其实那些家伙们给你们的许诺，也全是假的。”她慢悠悠地说，“王家村的村民，现在都已经是冢中枯骨了。”
两夫妇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翠儿低下头，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怜悯：“不过别担心——”
血光溅射。
两夫妇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血洞。
“你们很快就能在地下相见。”翠儿笑着说出后半句话。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倒在许长卿面前。
翠儿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许长卿。
“小帅哥，正式见面啦。”她歪了歪头，“我名叫白媚。”
许长卿冷眼看着她，声音低沉：“你是谁的人？清水镇我与王大的事情，你如何得知？”
白媚笑了笑，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吗？”
许长卿眼神一冷，目光扫向四周的密林。
“诸位何必躲藏？既然来了，一聚便是。”
林中寂静片刻。
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伙人马从密林中冒了出来。
当先两人，正是王肃和柳镇山。
他们身后跟着白月、阿竹和柳玉，以及一众黑衣人。
王肃抚掌而笑，朝许长卿拱了拱手：“少侠真是好本事，我们是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柳镇山也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白媚转身朝他们微微欠身，笑意盈盈：“答应诸位的事情已经办妥，那接下来，就请诸位慢慢聊——”
她身形一飘，如同柳絮般向后退去。
“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过片刻，白媚的气息便已消散在夜色深处，再也感知不到。
许长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即便心中有再多疑问，此刻追上去也已来不及。
白月和柳玉几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白月扬着下巴，语气满是嘲讽：“粗鄙武夫，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许长卿没有理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王肃脸上。
“这里的一切，是你的布局，还是刚才那个白媚？”
王肃笑了笑，摇了摇头：“自然都不是。我们这些人，最多干些脏活累活，怎么可能布下此等天局？”
许长卿又看向柳镇山。
“杀了一整个村子，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王肃接过话头，哈哈大笑起来：“为了大道，不过是死百户寻常百姓而已，又能如何？”
许长卿嘴角微微弯起，也笑了笑：“也是。”
他顿了顿。
“但是不知，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吴王和小王爷？”
王肃摆摆手，一脸无辜：“天上仙人的算计，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许长卿点了点头：“怕是都有吧。”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语气淡了下来：“但可惜的是，就凭你们这群人，恐怕我想走，你们也拦不住。”
白月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一步道：“师傅，你跟这邪修废什么话？先活捉了他，徒儿帮你问出你想要的东西！”
王肃没有搭理她，只是看着许长卿，缓缓点头。
“确实。少侠少年天才，凭我们几个老东西，是不是对手不好说——但少侠想走，是肯定拦不住的。”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所以，我们也不打算拦。”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晃了晃，笑眯眯地说：“我只要这小猫妖的命，便足够了。”
话音落下。
他手指用力，玉佩应声而碎。
远处，墨儿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她双手捂住脖子，身体蜷缩起来，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许长卿。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却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一句：
“大人……快跑……”
一缕魂光从她体内被抽出，缓缓飘向碎裂的玉佩，没入其中。
墨儿软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长卿站在原地，冷冷看着这一幕：“不过是一只妖罢了，你还指望我留下来救她？”
白月嗤笑一声，斜眼看他：“要跑就快点夹着尾巴跑，等会儿别怪刀剑无眼就行。”
王肃却摇了摇头，看着许长卿，眼中带着几分笃定。
“我相信少侠会留下的。”
“你是心善的人。”
许长卿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他踏前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猜得不错，我的确要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肃，落在白月脸上。
“但不是因为我心善。”
“而是因为我想扇死你这个碎嘴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