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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拜师
    “秦随,你可还记得我?”

    

    这个声音,秦随记得,是那个明明面若润玉,性子却冷淡薄情,但又会一而再再而三救他的那个江公子。

    

    他僵硬抬起头,循声“看”向江夜雪,可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张口,可牙齿不住打颤,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不知该如何说话,只能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见此,江夜雪浅浅松了一口气,还记得人就好,说明情况还没有西旋夭说的那般坏。

    

    “别怕,这里是长留,很安全,没有人认识你。”

    

    江夜雪轻声安抚着,试探上前,秦随虽然还是因为恐惧紧紧抱着双膝,神色举止之间都是害怕,但并没有抗拒他的接近。

    

    “别怕。”他在秦随面前站定,躬身朝其递出一支玉瓶。

    

    “清心醒神丹,可助你暂时挣脱那方混沌。”

    

    原以为,以秦随现在的心智状况会强烈抗拒吃药。

    

    但出乎意料的是,秦随听懂了江夜雪所言,肢体僵硬一瞬,眉眼间似是闪过一丝清明。

    

    即使身体不受控制发颤,可他却还以一种快准狠的速度,抓过那支玉瓶,直把药丸往嘴里倒。

    

    “当啷”,空了的玉瓶掉落在地。

    

    清心醒神丹不能多吃,否则耐药成性,解药反倒成了毒药。

    

    所以江夜雪一早便将一瓶丹药分装好,一支两粒,两粒一次,因此他并没有拦着秦随这喝水似的粗暴吃药方式。

    

    丹药入体,药力发挥作用。

    

    脑海中的混沌如被日光穿透的黑云,碎裂散去,神识逐渐清明,耳边嘈杂的轰鸣终于消停,秦随不受控的身体终于静了下来。

    

    紧抓着床沿的手卸了力,转而抚上被白绫蒙住的眼,秦随一寸一寸摸过自己的脸,指尖触感光滑,没有凹凸驳杂的疤痕。

    

    这张脸、不,这个身体不是他的。

    

    心底刚冒出这个想法,他也明白了原因。

    

    他的肉身精血,尽数被用来滋补修复娘亲的躯体,虽然不知自己为何会醒来,但他知道他绝无可能再以原本身躯复生。

    

    秦随缓缓抬头,再次“看”向江夜雪,“我、为何、在此?”

    

    他分明死在了化龙渊,尸骨无存,怎会在此醒来。

    

    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唇齿舌尖的配合让他感到陌生,鼻尖蓦地一酸,看不见的眼睛又燃起了一股难捱的灼痛。

    

    这具身体的眼睛也不好吗?秦随想。

    

    见秦随终于稳定,江夜雪不由得赞一句这清心醒神丹药效还真不错。

    

    江夜雪也没拦功的想法,直言道:“易慕夕招魂将你四散的魂魄聚齐,利用玄术秘法助你于傀儡体中塑骨重生。”

    

    话语简洁,却没有提易慕夕是付出什么才换来秦随的重生。

    

    意料之中却又令秦随心头酸涩的名字。也对,除了他,又有谁会惦念着他,想他活着呢。

    

    “易慕夕、易二……”秦随轻喃着:“救我,很难的吧?”

    

    很难,怎么不难呢,一条命,加上余生监禁,才求来这么一个机会。

    

    易慕夕甚至不知道活过来的秦随会不会是他想救的那一个,他只能赌,赌一个他可能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秦随也不知道,他的醒来意味着一个人的消失。

    

    江夜雪脑海中不禁浮现那日化龙渊中,易慕夕自刎鲜血染红白绫的场景,赤眸动了动。

    

    江夜雪薄唇轻抿,却道:“二公子师承命缘司,精通天命玄术,救你,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可秦随像是知晓什么,不停摇头,苦笑连连:“不,怎么可能不是难事,一定很难的。”

    

    “他突破筑基尚要百年光阴,他那么笨,聚魂重生这种术法,他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学会。”

    

    不在场的易慕夕:“……”和你太熟真是有点冒昧了。

    

    秦随生疑,但江夜雪无畏。

    

    “待你养好,见着他,可自行问他。”

    

    他是没办法告知秦随真相的,西旋夭的警告可还在耳边呢。秦随和易慕夕往后如何,只能靠他们自己的造化缘分。

    

    秦随偏过头去,胸腔起伏不定,他垂首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江夜雪阐明如今处境:“应二公子之约,由我暂时照料你。”

    

    “为避免麻烦,我对外称你是好友托孤,拜师于我,此后你便随我在长留辞旧堂修行。”

    

    话落,江夜雪又补充道:“你这具身体原先虽为傀儡体,但在化龙渊时被融入蛟龙脊骨,体质强度与之前的九尾妖狐应不遑多让。”

    

    秦随并不惊讶对方知晓自己的真身,只是在听闻自己体内有蛟龙脊骨后,震愣一瞬,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后脊。

    

    江夜雪转身,一边给秦随倒了杯热水,一边道:“再加上你本身的天赋,修炼到有保护自身的修为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你离开长留,给我增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话到最后一句,热水已递到秦随面前,他音色也骤然冷了下来。

    

    秦随没有接面前的水,他回头“看”向江夜雪,指尖微动,旋即掀被下床,跪在江夜雪面前。

    

    他脊背挺得笔直,即便目不能视,那股从骨血里浸出来的执拗与恭敬,却半点不折。

    

    白绫蒙眼,反倒让他周身多了几分孤绝清冽。

    

    他伏下身,额头轻触微凉地面,声音虽仍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沉如坠石:

    

    “弟子秦随,承蒙师尊收留,从今往后,身在长留,心归辞旧堂。定谨遵师命,潜心修行,不惹事端,不添烦扰。”

    

    他微微顿了顿,指尖攥紧地面,语气更重几分:

    

    “此身既已重获,便是师尊门下之人,此生但凭师尊驱使,绝无半分违逆。”

    

    话音落,秦随再拜,伏在地上,静候江夜雪开口。

    

    一室寂静,唯有窗外风过檐铃,轻扫檐角。

    

    江夜雪赤眸微眯,收回递水的手,“刚摆脱青丘那道囚笼,何必又将自己一生困于长留。”

    

    闻言,秦随抬头欲要解释。

    

    却听江夜雪又道:“这师徒之名不过是我留你在长留的说辞,虚名而已,不必当真。起来吧。”

    

    话是这样说的,但江夜雪没想到,几次见面都表现得,弱小可欺但举止有礼的秦随,竟直接抢过他手中的水,一口喝尽。

    

    喝完还又给他嗑了一个。

    

    “谢师尊赐茶,弟子定不负师尊教诲。”

    

    本只想当个挂名师尊的江夜雪:“……”

    

    江夜雪轻捻着袖下的指尖,神色漠然,“我教不了你什么,何苦强求。”

    

    秦随没有应答,只保持着跪拜的动作,大有江夜雪不同意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江夜雪心说你想跪就跪吧,他转身欲走。

    

    可在空气静置十几息后,他步子迟迟没有提起,他回过身再次审视眼前人。

    

    很奇怪,明明他知道这人如此强求这师徒关系,不过是因自己知晓其一切过往,掌握其所有把柄,所以在自己面前示弱伏小做低,希望在其弱小时得自己庇护。

    

    明明这人心思不纯,可他竟偏生出几分不忍来。

    

    是因为相似的遭遇,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江夜雪自问,眼底浮现复杂情绪。

    

    他最终还是妥协,抬手将人扶了起来,算是默认了这层师徒关系。

    

    “秦随,记住了,青丘的白随圣子半年前便已陨落,你现在只是长留的一名普通弟子。”

    

    “弟子明白。”见江夜雪同意,秦随眉眼间是肉眼可见的欣喜。

    

    江夜雪伸手稳稳按住他肩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沉缓,“你身子还虚,躺着就好,若有任何不适,即刻唤我。”

    

    仙舟平稳飞行,风从窗外掠过,室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此刻,千山镇。

    

    千山镇外,黑云仍缠如死蟒,残邪余祟在断壁残垣间游走,嘶鸣刺耳。

    

    栖蘅仙君伏安羽立在山间最高的断石之上,广袖无风自动。

    

    他抬眼望向六方天际,指尖凝出一缕清辉灵力,轻声唤道:

    

    “殁怨鼎,归。”

    

    话音未落,以千山镇为中心的六处天际同时亮起暗沉玄光——

    

    被打散流落的殁怨鼎六瓣鼎身,受指令牵引,自云层、山涧、深谷、荒林、云海、地底齐齐破空而来。

    

    鼎身相撞,嗡鸣震彻山野。

    

    黑铁纹路在半空交织咬合,碎鼎归位,轰然合一。

    

    完整的殁怨鼎悬于伏安羽身前,鼎身泛着冷冽黑芒,鼎口吞吐着尚未散尽的凶戾之气。

    

    伏安羽垂眸,指尖轻点鼎身,灵力如流水注入:

    

    “以我灵元为引,以鼎为器,镇邪,净化。”

    

    鼎身骤然旋转,黑光大盛,却不再是凶煞吞噬,而是化作一圈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

    

    一瞬间,山野间游荡的邪祟、残留在草木石土中的邪气、侵蚀百姓身心的怨煞,尽数被鼎口扯入。

    

    邪祟入鼎,尖啸凄厉,却在鼎内玄纹流转间一点点消融、炼化,最终化作一股股纯粹的灵气,自鼎盖缝隙缓缓散出,润泽这被邪祟侵染而枯败的大地。

    

    伏安羽闭目凝神,灵力源源不断渡入鼎中,衣袂被气流掀起,仙君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待到最后一缕邪祟被吞入鼎中,这方天地再无半分阴浊之气,殁怨鼎才缓缓停下旋转,黑芒收敛,恢复成古朴无华的模样,轻轻落在伏安羽掌心。

    

    他睁开眼,眸中清光微闪,望着重归清明的千山镇,低声道:

    

    “怨息,邪净。”

    

    掌心殁怨鼎微微一震,似是回应。

    

    邪气清除完毕,伏安羽将殁怨鼎收入袖中,正欲离开,余光却是瞥向千山镇中长留救治百姓搭建的居所。

    

    面上闪过一抹犹疑,可转瞬他便敛下眼底的情绪,飞身离开。

    

    同一时间,感应到那道熟悉的气息消失,魏茧收回远眺的视线,不悦轻哼一声。

    

    “呵,修为高了不起啊!那么厉害怎么不早点上。”

    

    说完,察觉周遭的弟子都看过来,他一记眼刀扫去,厉声呵斥:“还看,手头的任务做完了,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干活去!”

    

    “是。”

    

    不知魏茧为啥发火的一众弟子连忙看天看地走开,生怕触其霉头。

    

    而站在魏茧身侧,面色苍白明显大病初愈的南流景对此很无奈,但也不敢多说话。

    

    因为魏茧说的让人不省心的就是他。

    

    但南流景没想到,火马上就烧到了他身上。

    

    魏茧沉着张脸回头,看着南流景虚弱模样,火气更大了,“你小子,厉害啊,够犟,不让你做什么你偏做!死都不怕!”

    

    “师叔~”,南流景想给自己解释解释辩解辩解的,但直接被魏茧怼了回去。

    

    魏茧:“别叫我师叔,你才是我叔。”

    

    “你知不知道强行渡邪气到体内时会死人的,要不是昨日清旭发现得及时,你师尊今日都可以给你烧香烧纸了!”

    

    要说魏茧怎么知道的,那自然是他匆匆忙忙找到南流景时,在其身上发现了江夜雪的问雪水珠。

    

    再结合江夜雪对昨夜行踪的含糊其辞,他要真猜不出来俩人昨夜是在一处,他就是真的蠢了。

    

    但他想不通,南流景为救人莽撞行事就算了,怎么清旭那般沉稳之人竟也会瞒着此事,还自己解决。

    

    这一个两个,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得亏是没出事,要出事他这个长老也不用当了。

    

    南流景理亏无法反驳,只能乖乖听骂挨训。

    

    魏茧骂够了,气也出了一半。

    

    所以,他看向南流景,既好奇又疑惑问道:“话说,你小子是怎么说服清旭给你瞒着这么大件事的,按他的性子,估计第一时间就是把你丢给我解决,这次倒是反常了。”

    

    以他对江夜雪的了解,江夜雪最是怕麻烦了,也从不干涉他人他事,偶尔碰上什么意外,即使避不开,他也会丢给能处理的人。

    

    这次倒是不一样了。

    

    江夜雪不仅掺和了,还把极其珍贵的保命宝物问雪水珠给了南流景疗伤。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据他所知,这俩人交情不过一般,绝做不出为救对方舍弃自身救命宝物的事。

    

    南流景被问得一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江夜雪是因为青云令才救他的。

    

    他偏过头去,心虚解释:“师兄、师兄仁慈心善,又恰巧撞上我重伤昏迷,自不会见死不救的。”

    

    魏茧白他一眼,反问:“你跟他熟,还是我跟他熟?”

    

    “这……”南流景被怼得无力辩驳,只能诚恳认错,“师叔,我真知道错了。”

    

    魏茧又白他一眼,冷哼,“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这事捅出去,你那好友会因此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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