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涧的猜想是正确的。

    

    他所见的这条大蛇，实则就是一头盘踞在这湖泊之底，不断收割凡人的愿力与生命的启灵妖兽。

    

    在过去千百年中，大蛇在凡人的恐惧与祭祀中，获得了“白蛇仙”的名头。这种凡人信仰的力量，在漫长时间里，逐步压制了白蛇的负面气运。

    

    使得白蛇重新获得理智，能以正常妖族的身份，继续潜心修炼。

    

    奈何此前灵犀妖域的妖族气运断绝，它即使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境遇，但它也依旧没有办法真正启灵化妖。

    

    所以在此之前，即使它就算吞噬再多的血食，它也很难彻底完成蜕变。

    

    因此，白蛇仙在往后的很长时间里，都认定自己就是这片大湖的守护者，是护佑这方天地的“神兽”。

    

    它聆听了许多凡人的祈愿，也尽己所能去帮助他们实现。

    

    血食无用，它也暗示凡人把祭品更换成了其他的凡物，当然这些凡物对它来讲，也都是无用的，只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助长湖底生态而已。

    

    这也就是在大湖之畔，会流传着诸多版本的白蛇仙传闻的原因。

    

    白蛇早已和这片湖泊密不可分。

    

    而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妖族的气运复苏。

    

    白蛇虽说只是平平无奇的启灵妖兽，但在其“后天之灵”的身份加持下，在妖族气运复苏的刹那，它就得以窥见了上升途径。

    

    从未接触任何修行知识的它，以为这就是它“得道成仙”的契机。

    

    奈何即便如此，白蛇依旧找不到蜕变的时机。

    

    它并不知道，之所以迟迟无法迎来蜕变化妖的契机，是因为早在千百年，它造成的杀孽，就彻底断绝了化妖之路。

    

    现在的它，就只是拥有“香火愿力”庇佑的妖魔。

    

    一直以为是它庇护了此方天地生灵的白蛇，实际上却是此方天地生灵庇护了它。

    

    现在，妖族气运复苏。

    

    白蛇唯一能够想到突破途径，就是与过去那样，继续吞噬大量血食。

    

    继续造就杀孽。

    

    所幸自诩是此方守护神的白蛇，并未把突破的希望寄托在凡人身上。

    

    它依旧是在履行守护神的职责，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沾染血腥……

    

    这千百年来，守护在人间的白蛇，见惯了太多自诩仙长的人族修行者，来到凡间作威作福。

    

    以往它担心贸然出手威慑，会将自身暴露在危险之中。

    

    现在，渴望突破、渴望得到血肉的白蛇，就再也没有了这样顾虑。这些来到凡间作威作福的底层修仙者，就成为了白蛇得道成仙的养料。

    

    而事实上，白蛇的选择，也恰恰是当下的它能找到的最优解。

    

    即便人族与妖族的修行之法并不互通，但常年累月受到天地灵气滋养的修仙者，才最适合成为妖魔增长修为的养料。

    

    况且，这些来到凡间作威作福的底层修行者，也恰好处在白蛇能够轻松应对的范畴。

    

    在长期拥有“养分”供应的情况，白蛇总算是真正地走上了修行之路。

    

    就这样又过去了很多年，伴随着白蛇的修为不断加深，它的“胃口”也逐渐变大，炼气期的修仙者能提供养分，已然微乎其微。

    

    要想修为迅速提升，白蛇就需要不断吞噬筑基期的修仙者。

    

    奈何筑基期的修仙者，在这世俗凡间又怎能轻易找到。

    

    于是，白蛇便因此产生了离开世俗凡间的念头。

    

    念头刚起，白蛇就为此付诸了行动，它主动陷入沉睡，想以此养精蓄锐，以待状态恢复巅峰，再远走他乡。

    

    谁料，它沉睡后没过多久，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湖底的宁静。

    

    这位不速之客，便是楚天涧。

    

    此时，重伤垂死的楚天涧对白蛇而言，无疑就是盘中珍馐，心中也有诸多念头在告诉它，立即吃掉眼前这个修为高深的人族。

    

    白蛇强行按捺住心思，它知道金丹境界的修仙者通常来历不凡。若是贸然杀害，就很有可能会给它带来许多的麻烦。

    

    它并没有直接就吞吃，而是给予了口头的威慑。

    

    “我想……你与其杀了我，不如留我贱命一条，兴许我能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

    

    最终，白蛇与人族修仙者楚天涧达成了一笔交易。

    

    白蛇承诺饶楚天涧一命，楚天涧则答应替白蛇搜罗“筑基期以上的血食”。

    

    当然，作为守护凡间千百年的白蛇，知晓人族的奸险狡诈。合作并非只是口头约定，真正约束楚天涧替它做事的，是它与生俱来的无解之毒。

    

    ……

    

    往后的时间里，楚天涧为了缓解体内蛇毒的折磨，便不得不替修为远低于他的白蛇做事，不断地游走在西湖周边的修仙坊市，绑架无辜的筑基期散修。

    

    与此同时，楚天涧也很清楚。

    

    若是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白蛇在血食的滋养下，它的修为只会以相当惊人的速度攀升，直至超越自己……

    

    若是到了那种时候，就算没有蛇毒的约束，楚天涧也只能心甘情愿充当蛇妖的傀儡。直到他彻底失去作用，最终沦为白蛇的盘中餐。

    

    楚天涧为求生机，就只能是尽快想办法，解除蛇毒。

    

    奈何环境的变化，总会让每个乐天派，都沦落为悲观主义者。

    

    在拥有源源不断的血食供应下，白蛇千百年来积攒的底蕴，终于迎来了彻底的蜕变，趁着折梅江大潮，白蛇化身蛟龙，踏足第三境界。

    

    与此同时，整个妖族踏足三境天妖者，也不过屈指可数。

    

    楚天涧体内的蛇毒，也因此产生质变，成为了“后天诅咒”，使得他彻底沦为了大妖的奴仆。

    

    白蛇踏足第三境界，其胃口也开始显着增大。

    

    筑基期的血食变得无关紧要，真正能够给白蛇提供修为增长的，就只有金丹境界的修士。而这项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到了楚天涧的头上。

    

    楚天涧身负诅咒，便不得忤逆白蛇的意愿。

    

    他只能想方设法地，在稳定供应大量筑基期血食的同时，寻求机会拿下金丹期修士。

    

    任务进行到这种程度，便很显然是凭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