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不动声色地看着万界古书看了很久。
继而，他拿起面前的泛黄书页，问：“嘴长在你们身上，我要如何确信你们，我们现在把你们放了，你们事后不会把你们所刺探到的那些情报，都转述给血神教的人？”
“哼，本大爷身为先天之灵，怎会屑于耍此等小人心机！”
万界古书冷声道，“但就如阁下说的这般，说与不说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本大爷也没办法做到让你们完全取信于我们。
“因此，现在放在你们面前的四张书页，便是本大爷想到的折中方案。”
待到姜墨四人都把目光放在空白的泛黄书页上时，万界古书才继续解释道：“这四张书页中，皆寄存着本大爷穿越诸天万界的权柄。
“若将这四张书页合而为一。
“那么本大爷就能凭借着它们，完成一次诸天万界的旅行。也就是说，本大爷能够借着它们去到别的位面。
“但碍于本大爷如今尚且处于被封印的状态，穿越诸天万界的权柄，在短时间就只能使用这一回。”
当万界古书说到这里时，姜墨敏锐地注意到，被万界古书护在身后的楚谕音表现得异常慌张，眼神里尽是对万界古书的担忧。
见此，姜墨这才确定，万界古书这番话大概不是弄虚作假。
至少万界古书在完成这一次时空旅行后，肯定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它之所以会愿意这么做，大概都是为了保护它口中的蠢女人。
这种不惜牺牲自己，也打算保护旁人的心理，同时也得到陆见铭守护之心的肯定。
姜墨与其余三者相互确信彼此的看法。
虽说哥几个都因此对这个先天之灵的行为表示了赞许，但依旧不能轻易地取信于它。
姜墨继续提问：“即使我等可以选择相信你会信守承诺，但若是你们此行返回上界后，遭逢了某些意外，从而不得已导致情报泄露，这又该当如何？”
“这便是本大爷，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关键点。”
话音刚落，万界古书就开始迅速翻动了起来，摊在姜墨四人面前的泛黄书页上，竟是开始逐渐地勾勒出四幅画面。
待到画面描摹完整，姜墨竟是有些发愣。
因为他在泛黄书页上看见的，是四种形状不太规则的球体，就和前世曾在各种科幻电影里，看见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星球。
泛黄书页上绘制的星球相当细致，就连星球上地形地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四颗星球看起来各不相同，想来是代表着四个不同的世界。
没等姜墨提问，万界古书就已经对此进行了粗略的解释：“你们所担忧的血神教，位于上位面灵虚天域。
“而书页上所绘制的，则是距离你们灵犀妖域最近的下位面。
“它们皆代表着，与灵犀妖域完全不同的世界。
“现在，尔等便可以从中任意挑选其一，然后将剩余的书页尽皆焚毁。
“最后，本大爷就可以借助那剩下的书页，搭建出临时的位面通道，去到书页上所绘制的时空位面。
“若如此，不知诸位可还有疑虑？”
要说疑虑，姜墨肯定还是有的。
就比如他现在也没办法确认，这些泛黄书页就一定会按照万界古书说的这样，通往其他下位面。
甚至说，万界古书现在的这番说辞都只是它胡编乱造的托词，实际上这四张泛黄书页指向的都还是灵虚天域。
细细想来，还是把这一人一书都留在惊蛰仙宗方为上策。
奈何万界古书刚才又言之凿凿地讲，如若姜墨等人要强行把他们留在这里，它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现在，这双方姑且就是僵持在了这里。
稍作沉默，姜墨和几位师兄交换了各自的意见后，便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既然我们双方都能各退一步，那为何就不能暂且在这里滞留些许时日，待到此方天地的动乱平息，二位再行踏上旅程？
“况且，若是二位不做危害我蜀山之事，我等也自是会以礼相待！”
许是万界古书见姜墨等人都没了敌意，它也没再死死地把楚谕音护在身后，而是故作悠然自得地回到了楚谕音的怀中。
继而，他语气不屑地说道：“你们若是真能以礼相待，想来这某些人固然是愿意留下的……只不过嘛，本大爷自有使命在身，也自是不会在此地长时间逗留。
“再说，待在你们这个位面，也属实是让本大爷时刻都感觉不太舒服。
“本大爷也知道你们不可能轻信于我们，也从未想过彻底得到你们的信任。你们若是不愿意放我们离开，也别怪本大爷撕破脸就是……
“当然，不管是灵犀妖域，还是血神教这种下流货色，本大爷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本大爷只有一个条件，让这个蠢女人安然无事地离开这里。”
万界古书的话语，让楚谕音抱着书封的手都紧了几分。
她其实有点不太明白。
这本平时对她态度极其恶劣的破书，为何现在会这般替她着想？
它明明如此在意自己，又为何要逼迫自己和它签订那种完全不平等的契约？
万界古书上记载着诸天万界的过往故事。
故事浩如烟海，楚谕音几辈子都难以看完。因此，她也自始至终都难以看穿，这本破书每句话语的背后，所蕴含的真实想法。
但此时它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却是直接映照在了她的内心深处。
在某个她早已遗忘的过往记忆中，在血神教的血腥泥潭里，她似乎也曾体会过这样无微不至的关爱。
忽然间，某个温暖的画面，在心头掠过。
这便是她第一次从挚亲的手里，拿到某本厚实旧书的画面。
原来，曾经那无数个日夜以眼泪沾湿的书页；原来，曾经被写满她心中委屈，而长大后却无论如何都找不见的旧书……
它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只是换了个模样而已。
“我……我向你们保证……”
向来胆小怕事的她，这时终于站了起来。
她向姜墨等人郑重地恳求道，“灵犀妖域的事情，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只要你们愿意答应刚才的提议……”
谈到这里，姜墨自知已再无商讨的必要。
“哎……”他故作遗憾地长叹道，“事已至此，怕是也只能让任由你们离开了。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要把来到灵犀妖域后的一切行踪都告知我等，如此可否？”
楚谕音紧抱着万界古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姜墨的要求。
而楚谕音来到灵犀妖域后，所做的无非就是两件大事。
其一，是从内部瓦解了铸天城的四大神机锻造师世家，借此引发了修仙界的大乱，并借此得知了两位灵犀天命者的确切下落，后又借机蒙上了魏长风的眼睛。
其二，就是潜伏于惊蛰仙宗，试图确认第三位灵犀天命者的身份。
总之，楚谕音来到灵犀妖域也并未对位面造成太大的危害。
就仙门的立场而言，反倒她致使铸天城内部瓦解的行为结果，也算间接地助长了四大仙门在修仙界的威势。
往后四大仙门也再无需担忧，众多中下层修士借着神机百炼阁的旗帜闹事。
四大仙门各自统辖的修仙界，也因此变得更为安定。
值得一提的是，楚谕音在叙述过程中，也多次遭到了万界古书的打断。
被打断的部分多是涉及到了“灵犀天命者”，因而在叙述楚谕音并未解释“灵犀天命者”的具体情况，也并未道明“灵犀天命者”的名字和身份。
理由是，这会泄露天机。
说所谓灵犀天命者究竟是谁，只能靠“本地土着”自己去猜测、去寻找，外来者若是随意讲述这些话，就很容易直接得罪“天道”。
万界古书现在是相当不愿，与疑似具备人性的灵犀天道产生半点联系的……
诸天万界大概就只有血神教这些没见识的土包子，才会愿意和这种“极其污秽”的东西打交道。
它只想赶紧跑路，别到时候打起来，血溅到它身上。
……
与灵犀天命者的话题，姜墨听着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事实发展也果真和他预料的那般，他在不知不觉地就已经深陷动乱的漩涡，好在寻常时候都行事低调，并未在大庭广众下频繁使用天道印的权柄。
如若要让血神教知道，现在几乎所有的天道印都和他们夫妇有关。
这结果，只怕是……
除姜墨以外的三人，虽说都不太清楚灵犀天命者具体是什么，但各自都隐隐有些猜测。
灵犀天命者不是啥好身份。
姜墨认为关于这些事情，还是让几位师兄们，都保持这种似懂非懂的状态比较好。
就像万界古书说的那样……天机不可泄露。
待到楚谕音把事情说完，也就到了该放他们离开的时候。
接下来，姜墨四人要做的，就是从四张泛黄书页上绘制的星球位面上，从中选出一颗星球作为万界古书此次时空旅行的终点。
就泛黄书页上的外观而言，是无法看出其对应位面的基本信息。
也就是说，这是次盲选。
陆见铭等三人都像是说好了似的，把选择交给了姜墨。
姜墨在确认四张书页的基本情况后，以防万界古书玩肮脏的心理套路，就故意把自己的那张直接烧掉，然后从其余三张书页里随机选了一张。
或许姜墨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的行为，会让某本书和某个胆小姑娘，颠沛流离数百年……
因为万界古书还真就玩了点肮脏的心理套路。
它早就看出这个姓姜的是这四人里的主导，所以它就特地把最为熟悉的星球位面，交到了姓姜的手里。
没成想，这姓姜的竟然也耍这种心眼！
此时，万界古书看见摆在面前星球图画，它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如果它有心的话。
很显然，这是个它相当不熟悉的位面。
奈何事已至此，它已然没有后悔可言。为信守承诺，它就只能带着楚谕音去往别的下位面躲避些许时间，到时候再想办法回到灵虚天域，找寻破解封印的办法。
况且，其他位面也不见得就完全找不到，破除封印的法门。
抱着这种自我安慰的心理，万界古书就消耗了自身的绝大部分灵智，暂时冲开了部分封印，从而激活任意穿越万界的无上权柄。
紧接着，在姜墨等人的惊叹声中，时空通道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云霄。
待到光柱消散，众人眼前就已然不见楚谕音的身影。
……
时空通道内。
楚谕音正在看着某本破书，给她留下的最后三句嘱咐。
其一：本大爷在搭建时空通道后，会暂时失去绝大部分的灵智，将会进入休眠状态，亦无法再讲话，也不会再具备任何神异功能。就像你最开始得到本大爷的时候那样，就只是一本能写字的空白旧书。
其二：本大爷此次休眠至少会持续十年以上，在此期间内你要谨慎行事。尽管此行去到的位面，其生灵绝大多数都是低级超凡者，但你自身也同样会受到此方天道的限制。
其三：不要把本大爷当成你的日记本！也不要再把你的那些阴暗想法，都在本大爷的书页上写出来！别问为什么！
楚谕音看完这三句嘱咐，便下意识把熟悉的厚实旧书，从中间放开。
继而，清秀且稚嫩的笔迹浮现眼前。
而就在看到这些文字的刹那，楚谕音当即就把旧书合拢，而她自己则已是满脸通红。
不为别的，因为这些文字，都是她小时候躲在阴暗角落里，写的“小作文”。
这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的东西。
她自己也不想看见。
她先前迫切想要找到这本旧书，就是想着要全部销毁的。
现在她终于找到这本满满都是黑历史的旧书，只可惜她似乎已然无法将之销毁……
毕竟写的东西太多，真要全部撕掉，这本破书大概就得直接废掉。
打开，合上……这一来二去几经折腾，楚谕音也总算是克服内心的羞耻，把过去的黑历史都重新地阅读了一遍。
待到最后一页翻完，所见就已然是未着丝毫笔墨的空白。
楚谕音想了想，却是不听劝告地，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标题。
“破书不在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