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总归是找到了天道印之时序的下落,也就真到了该离开这里的时候。
“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该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为上策。”
万界古书这话讲得斩钉截铁,听起来似乎不容许拒绝。
楚谕音见这破书难得这般态度强硬,但也没有再做纠缠。
她稍作整理仪容,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时候没有太多区别后,就抱着厚实的书本走出了惊蛰峰藏书阁。
伴随着她的露面,她很快就吸引住了很多双眼睛的注意。
这些目光不会让她感到压抑,反倒更多的是尊敬,亦或者是爱慕。甚至很多年轻的蜀山修士们,都会走上近前,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楚谕音习惯性地对他们作出了回应。
这和往常并没有太多不同。
就像这些心性质朴的蜀山修士不会对她产生太多的恶劣想法,他们也大多都不会认为楚执事会对他们有什么坏心思。
她似乎只是个在藏书库看守宗门典籍的寻常执事。
环境最容易让人的性情发生改变。
在不知不觉间,楚谕音似乎也下意识地真把自己当作了惊蛰仙宗的一份子,想来现在即将离开这片安静祥和的地方……
她无法否认的是,现在她的心中也在弥漫着强烈不舍。
尽管楚谕音在很多时候的确谈不上有多聪慧,但她到底也是个不会被感性左右的女人。
她深切地知道,她的归宿并不在惊蛰仙宗。
就算会有所不舍,但她现在也必须离开这里。她要回到灵虚天域、回到血神教,这才是她应该回去的地方。
渐渐地,惊蛰仙宗的山门已近。
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惊蛰仙宗恢弘气派的山门前,却是看不见任何的人影,甚至就连守山弟子都不曾看见。
这种奇怪的状况,不禁让她心头一紧。
碍于这里是禁空区域,楚谕音就只好是踩着缥缈的身法,试图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但很快,她的耳畔就传来了几位蜀山修士吹牛打趣的醉话。
她顺着话音看去,就见几位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的蜀山修士,正聚在山门旁边的雨亭里喝酒。
这四位蜀山修士,看起来都有着金丹境界的修为,想必在蜀山的地位应当不低。
会感觉眼熟,想来是在哪里看见过他们。
这种情形放在蜀山也实属常见,楚谕音倒也没有太多在意,就这样径直着朝着山门外而去。
“哎哟,这位应该就是最近艳名传遍十二峰的惊蛰峰楚执事吧?
“没成想今日竟能在这里与美人邂逅,这着实幸会之至啊!敢问楚执事此去何为?不知可否有时间留下来的,与我等喝上一杯啊?”
合乎情理地搭讪,让楚谕音并未感到有任何不妥。
楚谕音为防止对方看出异样,便神情自然地向搭讪之人看去。
却见此人仪态风流,五官长相也甚是丰神俊朗,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仿佛随时都能勾走女修的芳心。
“敢问阁下是?”
搭讪者礼貌作揖,“小雪峰司徵羽。”
听见此人竟是灵犀妖域的最强者之一,楚谕音也不禁是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很快隐藏好自身的失态,回道:“恕在下眼拙,竟不知是司大长老当面!”
“可愿上前来喝上一杯?”
“既是大长老想邀,在下本不应拒绝,但在下确实是有要事下山,待来日事情办妥,在下必会亲自前往小雪峰拜访大长老……”
司徵羽似若无其事地笑道:“呵呵,那你到时候,在座的这几位你可就得一一登门拜访了啊!”
楚谕音闻言,心中顿感不妙。
她朝着司徵羽身边的金丹修士逐个看去,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
很显然,今日这些人就是故意在此等她的。
而特地在此等待她的,当然就是姜墨、陆见铭、司徵羽和刘廉这四人。
楚谕音自知大事不妙,就已然运起法力准备抢先动身逃离时,姜墨等四人就已经封堵住了她的退路。
“不知四位长老这是何意?”
楚谕音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概率已经暴露,但现在她依旧还是只能保持伪装。
姜墨却是笑呵呵地靠近了些,他说道:“楚执事倒也无需这般焦急,不如暂且留下来与我等喝上一杯,再行离去也不迟啊!
“哦,对了!我家娘子还对楚执事创作的那些女频文也挺感兴趣,倒是挺想就此与你探讨一二,还望楚执事赏脸。”
尽管楚谕音不太了解“女频文”是什么意思,但她很清楚,若是选择留下来,要探讨的东西,就肯定不会仅限于她创作的假故事……
奈何除此之外,她也别无他法。
紧接着,五人重新入座。
姜墨四人看起来是轻松自然,楚谕音却是如坐针毡。
楚谕音死死抱着厚实的古书,尽管其余四人举杯相敬,她也仍旧无动于衷,似乎就在等待着对方开门见山。
“血神教楚家继承者楚谕音,想来这应当就是阁下的真实身份吧?”
既然对方有意开门见山,姜墨也就省去了虚与委蛇的步骤,直接点明了她的真实身份。
闻言,楚谕音就已然是俏脸煞白。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些下界修士到底是在哪里得知到的,她的真实身份。
毕竟这还是她首次在灵犀妖域露面,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存在认识她的人。最开始她也就是考虑到这点,所以在伪装身份潜入惊蛰仙宗时,就依然是使用真名。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想到,她的身份信息,是姜墨在很久之前,从某位已经被夜家断定死亡的夜家三公子夜无泪口中听来的。
楚谕音心里顿生疑窦,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下界修士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血神教内部。
尽管这种事情很荒唐,但楚谕音现在就只能够想到这一种可能。
若事实真是如此……
就在楚谕音差点被荒唐的念头压垮之际,一声极为失望的叹息,忽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哎,本大爷活了几千几万年,就从未见过这诸天万界,还有比你更蠢的女人!
“拜托,你好歹也是元婴修士,有必要在这四人面前怂成这样?”
听闻这一如既往贱兮兮的声音,楚谕音顿感恼怒不已……
我这能叫怂吗?
我这叫示敌以弱,就、就等着待会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呢!
“行,那这里的事,本大爷不管了,你自己去跟他们周旋吧!呵呵,也好让本大爷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出其不意。”
楚谕音眼见破书开始摆烂,周围的四双目光也都开始变得犀利……
为此,她顿时方寸大乱。
在手足无措之际,她也顾不得许多,竟是直接把怀里抱着的厚书,拍在了四位蜀山修士的面前。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们都去问它!”
见此,姜墨四人不禁面面相觑。
说实话,姜墨之所以把哥几个都喊来,就是因为他认为很可能会大打出手……甚至就连刚才都还在想,他们四个大男人群殴一个弱女子会不会,有点不讲武德?
属实没成想,对方真就是啥也没想,直接就是束手待毙了。
话说这同为上界血神教四大掌舵家族的家主继承者候选,人无权无势的夜无泪,当初都不至于怂成这样的好伐?
说你是弱女子,你还真是弱女子啊?
竟然还打算让我们翻书……
怎么,这破书是会讲话,还是里面有你写的日记?
哪个正常人会写日记啊?
能写出来的东西,能是你的心里话?
……
姜墨等人并不知道的是,现在心理阴影面积最大的,就是摊在桌上的这本旧书。
万界古书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某人所谓的出其不意,就是直接卖队友……
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相处,它也早就习惯楚谕音的行事作风。
回想起来,它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和楚谕音相遇。
只是最开始的它,就只是楚谕音的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幼时的楚谕音因不被长辈看好,因而时常受到同龄人的欺负。内心的委屈无人倾诉,她就会躲在某个无人的角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把心中的委屈都写下来。
边写还边掉眼泪,就连万界古书都已然被她的眼泪,浸湿了多少张书页。
也正因为从小经常被人欺负,所以她也就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性格。
时隔多年,万界古书也已然记不清,它当初为什么要和楚谕音签订契约。
或许是为了维护她仅剩的尊严。
又或是它想起了吗,自己身为“唯一遗物”的使命……
“诸位,本大爷认为,我们或许可以用更加和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就在姜墨等人准备进一步使用手段,逼迫楚谕音讲清楚来龙去脉时,厚重的古书竟是自行漂浮了起来,并挡在楚谕音的身前。
在姜墨四人满脸错愕下,开口讲了话。
“哦,对了。请容许本大爷先做个自我介绍,本大爷乃是通晓万界的万界古书,执掌观测与穿行于诸天万界的权柄。”
闻言,即便姜墨等人都认为这本书是在吹牛,但他们依旧还是准备让话题继续下去。
姜墨客气地说道:“阁下不妨说说,你准备如何解决问题?”
“诸位既然已经看穿蠢……咳,诸位既然已经看穿万界古书执掌者的来历,那么想来我们来此的目的,想必都已经猜到一二了吧?”
姜墨继续问:“血神教是想刺探蜀山内部的情况,以方便后续对蜀山展开威胁?”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
向来讲话时喜欢转悠的万界古书,这次却是一动不动地护在楚谕音的身前。
“阁下现在准备离开,就说明你们已经刺探到想要的情报咯?”姜墨的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威胁道,“若是如此,此事怕是没法和平解决了啊……
“除非说,阁下愿意暂时留在蜀山做客,哪也不去……”
万界古书却是不屑地说道:“就凭你们,想留下本大爷?”
此言一出,场中的氛围立马剑拔弩张。
楚谕音见势不对,却是难得壮着胆,想把万界古书护在怀里,但她刚有动作就听见了万界古书对她的呵斥。
“好好待着,本大爷会处理好!”
万界古书没去管楚谕音作何态度,它只是重新朝向姜墨四人,尝试继续商议。
“本大爷乃是诞生于诸天万界的先天之灵,拥有穿行于万界之权柄!尔等可以认为本大爷在虚张声势,但尔等也最好先做足,替自身狂妄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如若诸位不愿和平解决问题,本大爷也就大不了鱼死网破!
“到时候,也不过是用这蠢女人的性命,换你这整个位面的倾覆!孰轻孰重,你们最好给本大爷考虑清楚!”
万界古书如此认真严肃的态度,还是楚谕音头一次见到。
就算她再怎么蠢,此刻她也清楚,万界古书能与对方谈条件,都是为了她。
尽管楚谕音与万界古书签订了契约,但契约对万界古书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它可以随时抛弃楚谕音,甚至是直接与在场中的某人,重新签订一份契约。
先前楚谕音刻意卖队友的行为,实际上也包含着,让万界古书在必要时候抛弃她的意味。
现在,万界古书并没有放弃她。
就像许多年前,在她惨遭欺辱,即将丢失最后的尊严时,终日被她以泪水浸湿的旧书,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
看见眼前的场景,姜墨和其余三位蜀山大长老,心里其实是相当无语的。
就这架势,怎么搞得像我们变成反派了似的?
卧底刺探情报的,是你们好伐?
奈何这破书有言在先,姜墨等人也不好真的拿整个位面的命运来赌,他们也就只好心平气和地坐了回去,准备听一听这怪书能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说说看吧,你打算怎么解决。”
万界古书翻开泛黄的书页,从中撕下四张,分别送到了姜墨四人的面前。
继而,它提议道:“让我们安然离去,我们便不将你们的秘密告知血神教,并且往后一切与灵犀妖域相关的事情,我们也都不会干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