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仙门做交易，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无数一流宗门、顶尖世家挤破头都难以得到仙门的期待，且就算是真能和仙门建立起利益往来，也同样要为此肩负起巨大的压力。
就好比，万花门和小雪峰的合作。
尽管万花门的琳琅阁长期享有，小雪峰出品仙乐的优先演奏权，但琳琅阁之所以能拥有这份特权，只是因为琳琅阁是修仙界“仙乐行当”的龙头而已。
如若哪天琳琅阁被取而代之，那么琳琅阁的优先演奏权，就必定会面临降级。
万花门为了维持琳琅阁在仙乐行当的地位，是必定会在如今竞争越发激烈的市场中，背负起相当沉重的压力。
正因如此，琳琅阁才会从逐渐台前走向幕后。
他们试图以这种方式，奠定自身在行业中的龙头定位。毕竟在绝大多数的行业里，其命脉都在于从业者，而非看客。
从小雪峰和琳琅阁的合作中，就不难看出，仙门选择合作者的标准，已然不再仅限于简单的利益交换，而在于合作者是否拥有资本，替仙门“把事情做得漂亮”。
假如以这种视角，再来看待惊蛰仙宗与涂山的这场交易，就不难看出，惊蛰仙宗实际上就完全是没有多少必要，接受涂山狐妖的委托。
讨伐妖魔、阻止妖魔作乱，其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惊蛰仙宗用妖魔内丹与涂山交易，除非涂山是以极其夸张的天价收购妖魔内丹，不然就这点放在惊蛰仙宗账本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收益，也根本不可能引起重视。
而事实就是……
就涂山目前的状况，狐妖们不仅给不起天价，甚至说，就算是以稍低的单价收购妖魔内丹，这估计都足以给涂山狐妖们，造成极为庞大的负担。
收集妖魔内丹，至少要派内门弟子去吧……
但要知道，现如今挂在惊蛰十二峰各大天阙的宗门任务。
其任务报酬，平均都是在一百贡献。
哪怕是把贡献一比一兑换成灵石，这个价也已经足够夸张了。
这也就是说，哪怕是最低品质的妖魔内丹，涂山从惊蛰仙宗这里收购的单价，最少也得是要一百灵石。
十个妖魔内丹就是一千。
那一百个呢？
涂山狐妖现如今一整年的灵石收益，能超过一万吗？
……
虽说姜墨完全可以尝试着，让涂山先试着在小范围内与二流宗门进行合作，然后再慢慢做大，但这种做法，多少是有些本末倒置的。
现如今的首要目标，不是让涂山做大做强，而是让“人与妖能够和谐共存”的命题，成为修仙界的普世价值观。
面对如此宏观的命题，就必须先锚定高层，让高层起到示范效应后，再逐渐下沉。
因此，涂山也就必须选择这种商业模式。
尽管这对完全没有资本的涂山，也必定会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姜墨也有考虑过，和自家娘子商量着爆点金币，扶持女儿涂山玲珑创业。
他们夫妇俩，说实在也不差这点。
奈何现在最难搞的，还不是资本的问题。
姜墨靠着自己在惊蛰仙宗的人脉，让双方建立贸易往来，这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最难搞的……
是在惊蛰仙宗完全不重视的情况下，这场大宗交易，到底能不能起到示范效果？
简而言之，姜墨想要看见的结果，最好是——每当有讨伐妖魔的任务挂榜，蜀山修士都会为此趋之若鹜，争着抢着接这个任务。
如此，讨伐妖魔才能逐步地深入人心。
只不过，除非是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不然又怎么可能达到这种效果呢？
这想来想去，就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在妖魔内丹对人族修士完全无用的情况下，恐怕唯有提高妖魔内丹的单价，才能让蜀山和蜀山所有基层修士认为，这玩意有利可图。
而讨伐妖魔，毕竟也伴随着相应的危险。
在高风险的同时，也必定是要以较高收益，作为补偿。
到底要把单价提高到什么程度呢？
就算姜墨夫妇真的不缺灵石，他们也是负担不了太久的。毕竟他们现如今唯一能获取大额灵石的途径，就是仙法邸报的分红而已。
这分红夫妇俩已经吃了很多年，说实在的，现在拿着属实是有点受之有愧的。
如今的仙法邸报，也已然没有最开始那般火热。
……
此时，姜墨静静地站在妖神巨树下，尤其出神地思考着，这些较为复杂的问题。
“怎么想得这么出神？这件事有这么难以决断吗？”
孟初染的声音再度把姜墨唤醒。
“哎，决断倒是不难，只是……”
姜墨满脸惆怅地抬头仰望着，如今已是枝繁叶茂的红豆树，感叹道：“仔细想想，这棵树，也陪着我们，很多年了吧。
“从最开始的催情红豆，再到小萤儿化妖、天心现身，最后是七色葫芦的伴生……看着虽是不怎么起眼，但不知不觉间，它就好像和这座庭院，融为了一体。
“现在说要把它送走，我倒是有几分舍不得了……”
姜墨下意识伸手搂住孟初染，轻声问道：“娘子，你觉得呢？”
孟初染也以略带不舍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树木，喃喃道：“依我看啊，你与其在这里自寻烦恼，倒不如直接问问这棵树的意愿……”
“问它？难不成树还能开口说话？我看啊，就算让天心来问，估计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墨话音刚落，就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竟是有几片树叶从姜墨的眼前飘过。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接，这树叶就恰好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是啊，这树虽然不会说话，但却最是懂得倾听……
继而，姜墨便伸出手抚摸着妖神巨树，好似许愿般询问道：“现如今，妖族已然复苏，或许你也该是时候，去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当然，你若是愿意，也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话毕，庭院中忽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由远及近的风在夫妇俩耳畔拂过，其声逐渐喧嚣，带动着树上繁茂的枝叶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