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南域,黄石城
这座城池,在徐景行飞升之后,依旧如往日一般喧嚣而混乱。
来自各方的散修、商贾、猎妖人,在这座城池之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讨生活。
然而此刻,青石城西区一座略显破旧的宅院之中,却有两个人,正经历着此生最为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个面容刻薄、眼带戾气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风韵犹存却眉眼含煞的中年女子。
他们便是当年在南荒乱石林中,寻找大儿子踪迹的青岳、刘婉夫妇。
千年时间,一晃而过,而他们的修为,依旧毫无长进,他们寿元所剩无多,全靠举族资源兑换了两枚延寿丹而苟延残喘。
而他们引以为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培养的小儿子,那所谓的三灵根天才,早在当年灵根被废后没多久,就又因行为不端惹下祸事而陨落当场。
可谓是死得悄无声息,也死得毫无价值。
至此之后,深受打击的青岳夫妇二人,便龟缩在黄石城的这处破旧宅院里,苟延残喘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今日,一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他们死水一般的生活。
“你们听说了吗?净土宗那个无相,他飞升仙界了!”
“无相?哪个无相?”
“还能是哪个!就是之前在百草川秘境后,以散修身份直接成为净土宗真传的煞星!”
“他飞升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整个灵界都传遍了!他渡劫的时候,那雷劫一开始猛得吓人,后来一道比一道弱,最后竟直接散了!”
“嘶~他这飞升天劫,渡得也太容易了点吧?”
“还有更离谱的呢,他飞升之前,把整个灵界的魔道都清理了一遍,至少灭了三十个魔道宗门,杀得魔道修士屁滚尿流,到现在都不敢冒头!”
“我的天……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是渡岳尊者于下界时所收的弟子,最后入了净土宗,还成了宗门核心真传,后来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净土宗宗主,并最终渡劫飞升,成为灵界最年轻的飞升修士!”
“最年轻……他到底多大年纪?”
“不知道,反正绝对不超两千岁。”
“两千岁?这还是人吗?!”
宅院之外的传言,断断续续传入青岳与刘婉的口中,起初,他们只是随意听着,权当是打发时间的闲话。
但渐渐地,他们的脸色变了,因为他们越听越怀疑他人所谈论之人,正是他们当初所抛弃而后又费力所找之人。
青岳的嘴唇,开始颤抖,刘婉也开始浑身打哆嗦,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怀疑跟难以置信。
“徐……徐景行,净土宗无相宗主……”刘婉喃喃开口,声音更是沙哑、颤抖,“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就是我们……”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若是真的,他们承受不住自己曾经所犯的错误。
那个曾经被他们抛弃甚至想要抽取灵根的大儿子,那个曾被他们视为灾星、视为祸患、视为累赘的大儿子,那个曾在乱石林中无端消失的大儿子,那个被他们时时刻刻咒骂怨恨的大儿子……
若真的是那个名震灵界的传奇,成了飞升仙界的强者,成了无数人仰望的存在,那他们岂不是……岂不是……
良久,青岳才缓缓开口,“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我们想错了,一定是这样!”
他虽这样说着,却连他自己都不信这话,因为他无法忽略自己心底那浓浓的异样感觉。
刘婉也是这般,她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更是凄厉异常:“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他不是灾星吗?!他不是祸患吗?!他不是会给家族带来厄运吗?!”
“为什么他能成为传奇,为什么他能飞升?!为什么?!!”
说着,她扑向青岳,疯狂地捶打着他:“都是你!都是你!!”
“当年是你说的,说他是灾星,说他留在家族会害了我们,是你让我同意抛弃他的!”
青岳面色铁青着任由刘婉捶打,始终一言不发,但他的心中,何尝不是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痛苦?
当年,那个所谓的高人,曾为他们卜算过一卦,说大儿子命格特殊,乃是灾星降世,若留在家族,必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信了,他们毫不犹豫地信了,他们把那个刚刚出世的孩子扔出了家门,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他们甚至想要找到他,抽他的灵根,移给他们自认为是家族希望的小儿子,他们以为,这样做是对的,这是为了家族好……
可现在,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高人……”青岳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个高人他说过,他是灾星……”
“对!那个高人!”刘婉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怨毒,“是他!就是他害了我们,若不是他当初所说的那番话,我们岂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于是,青岳、刘婉夫妻二人,因为心中那一口无法疏解的怨气,直接找到了当初曾为他们谏言的高人。
高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闭目养神。
他的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道韵,气息浩瀚如海,赫然是一位即将渡劫飞升的灵界大能。
青岳与刘婉,找到他后,直接跪伏于地,凄声问道:“前辈,求您告诉我,当年命格之象,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那个孩子,他明明是大能转世,明明是绝世天才,您为什么要说他是灾星?!”
“前辈!还求您给我们一个解释!”
老者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青岳、刘婉二人身上,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原来是你们。”
“当年,老夫确实为你们卜过一卦,说那孩子是灾星降世,会给家族带来厄运,但你们却没问,老夫为何如此说。”
青岳、刘婉双双愣住,眼中满是茫然。
老者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山谷,望向远方,“老夫修行,修的是因果之道,欲证因果,便需观因果,品因果,解因果。”
“而你们一家,正是老夫所选中的因果。”
说着,他转过身来,看向青岳他们,目光深邃如渊:“那孩子,确实命格特殊,他并非灾星,也非是福星,而是因果之外的存在,而老夫那一卦,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随口一说???
青岳与刘婉闻言,皆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老夫不过是想看看,你们为人父母者,会如何对待一个被预言为灾星的孩子。”
“是会护着他,还是弃了他?是相信自己所生的亲骨肉,还是信一个全然的陌生人?”
“结果……”说到这里,老者微微一笑,这笑容中,除了带着一丝怜悯,还带着一丝嘲弄:“你们让老夫,看到了因果的极致。”
“因为一句外人不知真假的话,你们便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因为外人的随口一说的话,你们便怨恨上了自己的亲骨肉,更是因为一句毫无根据的话,你们便错过了家族唯一可攀升的机会……”
闻言,青岳与刘婉二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更是战栗不已。
“不……不是我们的错……”刘婉喃喃道,声音凄厉而绝望,“是你……是你说的……”
“是,是老夫说的。”老者微微颔首,“但老夫,只是说了那一句话,信,或不信,在于你们,护或者弃,也在于你们。”
“是你们自己选择了弃,选择了恨,选择了信一个陌生人,而不信自己的骨肉,这,又与老夫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