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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反击的号角
    荠县城内总共就没有多少白莲教守军,根据夏破云事后的估算,可能就只有两三百人在城内。然而,就是这两三百人,将荠县两万多人震慑住了。

    拿下荠县的战斗在卯时末,也就是早上快七点的时候结束的。一大早,家住城南的李二牛正准备去坊正家里领今天的吃食,刚打开门,就发现外面好像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去坊正家的路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平日里总是在这附近游荡的白莲教士兵,今天竟然没看到。

    他明白这些士兵在他家附近游荡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他有一个还算貌美的娘子,这些人,恐怕是惦记上自己的娘子了。

    他自然是对这些宛如流寇一般的白莲教士兵充满着警惕心,所以每次他都是第一个来领一家人吃食,然后尽快回家,绝不给那些人任何机会。

    自从白莲教叛军围城之后,荠县百姓的粮食供应就改成了定量配置,一开始还是一次性发放几日的口粮,后来等白莲教叛军进城,他们口粮配给就变成一日一次了,而且数量也在逐渐减少。

    他可是听好几个街坊说了,说是家里人现在都开始吃不饱了,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他家还算好,自己和娘子还勉强能够撑得住,不过,如果配给持续减少,不知道后面情况会如何。幸好,自己孩子已经出城了,希望李典史能够好好对待他们吧!

    到了坊正家,每日里监督发放配给的,不是白莲教的叛军,而是身穿县衙皂衣的衙役。对于这一变化,李二牛看在眼里,结合这一路上的不一样,他看向那衙役,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竟是以一种微弱的方式开始燃烧。

    莫非,荠县又回到自己人的手上?

    有这样想法的荠县百姓不在少数,不过,这个疑问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听到了典史李逸的声音。

    视线回到李逸这边。

    县衙正堂,那幅“明镜高悬”的匾额已被扶正,擦去了蒙尘,在逐渐熄灭的粗大牛油火把映照下,反射着肃穆的光。堂下,徐肆、夏破云、牛英、觉悟、觉性、王忠等人齐聚,虽人人带伤,衣衫染血,但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更外面,是被临时召集起来的数百名乡勇、僧兵、猎户和刚刚鼓起勇气的百姓代表,黑压压挤满了衙前广场。

    李逸站在公案之后,并未就座。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武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明亮锐利,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他的目光尤其在夏破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忧虑——那是对仍在城外血战的夏嫣然及夏家军的牵挂。

    “诸位!”李逸开口,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赖诸位壮士奋勇,百姓同心,荠县四门、水门、县衙均已光复!白莲教守军或溃或降,城内大局初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哽咽,许多人眼中泛起泪光。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屈辱、压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释放。

    但李逸抬手下压,示意安静,脸色转为凝重:“然,此刻远非庆贺之时!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公案一侧,那里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由青铜与莹白玉石构成的复杂装置,其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中心一块脸盆大小的水晶正微微发光。这是县衙中枢的“传音阵基”,虽品阶不高,无法远距离通讯,但足以将声音通过遍布城中的几个次级节点,传遍全城主要区域。

    就这东西,如果在平日里,县里掌管传音阵法的吏员们肯定不同意他将这东西带出“通讯室”,但如今嘛,特事特办!

    “丛堪主力尚在城外,白莲教大营未损,更有其军中精锐‘血卫’。”李逸的手按在阵基冰凉的水晶面上,缓缓注入一丝刚刚恢复、却异常凝练的劲气。水晶光芒渐盛,其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荠县城墙残破,守具匮乏,我们人手有限,且经夜战,已是疲敝之师。丛堪闻讯,必率大军疯狂反扑!下一次攻击,将是生死之战!”

    “况且县城守御大阵已经破了,下一次等待我们的,唯有直面白莲教叛军的进攻了。”

    他的声音,通过阵基的放大与传导,开始在整个荠县上空回荡!清晰、坚定,如同敲响的战鼓,传入每一个蜷缩在家中的百姓耳中,传入每一处刚刚经历战斗的街巷,也传入了那些仍在暗中观望、心怀忐忑的人心中。

    “城外的白莲教,视我荠县如砧上鱼肉,视我父老如待宰羔羊!他们攻城掠地,非为救民水火,只为满足一己之私欲野心!数日来,诸位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在城中如何行事?劫掠、杀戮、淫辱、以人为质!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李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沉痛,字字句句敲打在人们心头,唤醒着那些被恐惧暂时麻木的记忆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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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四门已复,枷锁暂开!但若我等此刻便以为高枕无忧,坐等丛堪大军卷土重来,那么昨夜的血,便白流了!今日的胜利,也将瞬间化为泡影!届时,城破之日,恐无噍类!”

    全城死寂。只有李逸那通过阵法扩大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

    “我知道,很多人害怕。怕死,怕战火,怕失去刚刚看到的这点微光。”李逸的语气稍稍放缓,却更加恳切,“但请想一想,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的家园故土!想一想,若让那群豺狼再次入城,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是屈辱地死去,还是像猪羊一样被驱赶、被奴役?!”

    “荠县,是我们荠县人的荠县!守土安民,朝廷官兵在时,他们当仁不让!如今官兵血战在外,生死未卜,城内精锐尽丧……能保护这座城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这两万多个胸膛里还在跳动的心,这两万多双还能拿起武器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号召力:

    “我李逸,八品武夫,官微力薄,但今日,愿以此身,与荠县共存亡!然一人之力终有尽时,一木难支大厦!”

    “现在,我恳请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凡年满十六、未逾五十者,无论男女,若尚有一分血性,一分对家园的眷恋,请站出来!”

    “我们需要人!需要人上城修补城墙、搬运滚木礌石!需要人烧火做饭、照料伤员!需要人传递消息、维持秩序!更需要敢战之士,持戈登城,与我等一同,用我们荠县人自己的方式,守卫我们自己的家园!”

    “此战,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身后父母妻儿,只为脚下故土家园,只为……生而为人,不可践踏之尊严!”

    “荠县,绝不再任人鱼肉!诸位,可愿随我李逸,再战一场?!”

    话音落下,传音阵基的光芒缓缓敛去,但李逸那铿锵激昂的话语,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城!

    短暂的寂静后——

    县衙广场上,先是零星的怒吼,随即汇聚成震天的声浪:“愿随李大人死战!守卫荠县!”

    城内各处,紧闭的门户被猛地推开!男人们红着眼睛,找出藏起来的柴刀、锄头、门闩,甚至拆下桌椅腿;女人们挽起袖子,搬出家里的锅碗、布匹、存粮;老人和孩子也开始收集砖石、烧煮开水……一种同仇敌忾、破釜沉舟的气势,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荠县各处苏醒、喷发!

    李逸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和远处街巷中开始涌动的人影,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至少,人心可用,民气已燃!

    他转向徐肆等人,语速极快:“徐肆、王忠,立刻组织青壮,分发缴获的武器,编组队伍,上城布防,重点加固西、南二门!夏破云,带你的人上东门箭楼,监控全局,尤其注意城外白莲教大营动向!”

    “牛英,你伤势不轻,带人负责城内治安、物资调配和伤员救治!觉悟、觉性大师,烦请带领僧众,协助安抚百姓,并作为机动预备队!”

    “另,”李逸眼中寒光一闪,取出纸和一支特制的笔,快速书写了几个字,交给一名机灵的猎户,“你立刻出城,想办法将这个消息,送到野狼峪……送给丛堪本人!”

    纸上只有一行杀气凛然的字:“荠县已复,尔巢已倾。速来领死!——李逸。”

    几乎在李逸的传音回荡荠县上空的同时,野狼峪中的战斗,也到了最关键、最惨烈的时刻。

    谷地中早已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在黎明的微光下泛着暗红油光。夏家军的人数已锐减至不足五十,人人重伤,被数倍于己的白莲教残兵分割包围在几处小高地,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夏嫣然与丛堪的交锋,更是到了生死立判的关头!

    丛堪越战越勇,厚土劲在战场杀伐和部众气息隐隐加持下,竟让他暂时稳住了刚突破不久、还有些虚浮的五品境界。他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重若山岳,逼得夏嫣然不断后退,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她手中长枪依旧凌厉,但枪势已不如最初那般圆融无碍,呼吸粗重,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夏嫣然!你的人快死光了!投降吧!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说不定还能饶你这些残兵一命!”丛堪狞笑着,又是一刀力劈华山,刀风将地上的血泥都卷起三尺高。

    夏嫣然咬牙硬架,枪杆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双脚深陷泥土,险险接下这一刀,却被震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丛堪说得没错,夏家军已到了极限,自己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或许,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她心神因部下惨状和自身绝境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时——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从谷口方向传来!一名浑身是血、连滚爬进来的白莲教斥候,手中高高举着一枚刚刚收到的、带着荠县紧急印记的纸张,声音充满了无边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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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领!不好了!荠县……荠县丢了!四门被破,李逸被人救出,正在全城召集百姓守城!咱们的老营……危在旦夕!”

    “什么?!”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丛堪头顶!他手中的刀势猛地一滞,脸上狂傲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随即转为滔天的暴怒和一丝……慌乱!

    荠县丢了?老巢被端了?李逸跑出来了?还在组织抵抗?!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留下了精锐看守,布下了陷阱!李逸应该被废了才对!

    这一瞬间的失神、震怒、心绪剧震,对于丛堪这等刚刚稳固境界、心气正盛却又骤然听闻噩耗的武夫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破绽!他周身那原本凝实磅礴的厚土劲气,竟因此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波动!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对面,原本似乎已到强弩之末、眼神黯淡的夏嫣然,眸中骤然爆发出两道璀璨如旭日初升般的精光!

    “就是现在!”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尖啸,体内所有残存的、一直被苦苦压榨隐藏的最后力量,连同那半步五品巅峰对更高境界的无限渴望与决死意志,轰然引爆!

    手中那杆陪伴她征战多年的镔铁点钢枪,枪身之上所有的云纹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发出低沉龙吟!枪尖处,一点凝聚了她毕生修为、精气神乃至夏家军残部不屈战意的璀璨寒芒,骤然亮起,亮度甚至压过了初现的晨光!

    没有花里胡哨,这看上去就是极为平常的一枪!

    此刻,夏嫣然人枪合一,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撕裂血色黎明的惊电,直刺丛堪因震惊愤怒而微微洞开的胸口空门!枪势之快,甚至超越了声音!枪尖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锋芒,已刺痛了丛堪的皮肤与神魂!

    “不好!”丛堪惊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门板大刀回护胸前,厚土劲疯狂涌向刀身!

    “叮——咔——噗!”

    先是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击脆响!紧接着是厚重刀身承受不住这股凝聚到极致点穿刺力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般呻吟!最后,是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沉闷撕裂声!

    丛堪那柄跟随他多年、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鬼头大刀,竟被夏嫣然这凝聚了所有的一枪,在刀身中央刺出一个对穿的孔洞!枪尖余势未衰,透过刀身,狠狠扎进了丛堪的右胸!若非他最后关头拼命侧身,这一枪本应贯穿心脏!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丛堪口中爆发!他感觉一股凌厉无比、带着破灭气息的劲气顺着枪尖疯狂涌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脏腑!五品武夫的强悍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毙命,但重伤已然注定!

    他右手虎口崩裂,大刀脱手,左手死死抓住透胸而出的枪杆,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明明就要将夏嫣然以及她手下的夏家军全部斩杀干净了,怎么会这样呢?

    夏嫣然一枪得手,亦是强弩之末,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大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却死死握住枪杆,还想发力。

    丛堪知道再不退,今日必死无疑!他狂吼一声,不顾胸口剧痛,运起残存劲气,猛地向后倒飞,同时右手拼尽全力一掌拍在枪杆末端!

    “砰!”夏嫣然本就力竭,被这一掌震得长枪脱手,踉跄后退数步,被冲上来的两名夏家军战士死死扶住。

    “撤!快撤——!回援荠县!”丛堪捂着胸口恐怖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泉涌而出,面目狰狞如恶鬼,嘶声对同样被这逆转惊呆了的白莲教残兵吼道。

    主将重伤败退,士气瞬间崩溃!剩余的二百多白莲教士兵再无战意,发一声喊,搀扶着丛堪,丢下满地同伴的尸体和重伤员,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野狼峪出口亡命逃窜。

    夏嫣然被老刘搀扶着,望着敌人溃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三十余名个个带伤、几乎站立不稳的夏家军战士,以及谷地中那层层叠叠、属于敌我双方的阵亡者,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沉重。

    这,是一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代价惨重到极致的……惨胜。

    这一战,老刘断了一只手臂,今后恐怕就要退出军武了。

    “百户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老刘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哀伤,仿佛那些死去的同袍不是自己的同袍一般,然而只有夏嫣然知道,从东南抗倭之时活下来的老刘,能够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证明他此刻的内心至少不是表面这么平静。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不要管了!让人去通知我们留在野狼峪外面的兄弟,让刘家堡的人来一趟,将同袍们的尸身好好收敛,至于叛军的,就葬在这野狼峪吧!”

    “那我们去哪里?”

    “我们回千户所城,那里一直没有被白莲教叛军发现,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夏嫣然的语气很轻,说到这,她突然看向荠县的方向,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道:“收敛好阵亡兄弟之后,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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