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知墨斋。
桃夭玖黎站在洗漱台前，拿着牙刷，嘴里含着满是泡沫，说话含糊不清：“她醒了吗？”
一旁的夙晚汀刚洗漱完，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语气慵懒：“她不是向来很晚才起吗？”
“但现在就她一个啊……”
原本两人都还昏昏沉沉，一想到这，瞬间都精神了几分。
……
“叩叩叩——” （敲门声）
桃夭玖黎顿了顿，见里面没动静，又抬手轻轻敲了敲。
依旧毫无回应。
夙晚汀：“万一她还没醒呢。”
“万一是不在呢。”桃夭玖黎盯着房门，鼻尖轻轻动了动，嗅了嗅，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她不在……”
一想到凌疏妡又像昨天那样，一声不吭独自跑出去，桃夭玖黎瞳孔骤然紧缩。
————————————
“咳……”
木剑被砍碎，凌疏妡的手不受控地颤了许久。
她咬着牙拿起第二柄木剑，指尖发虚，连握都握不稳，掌心的灼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身前的冰块，已经被她砍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桃夭玖黎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不是眼花……！
视线渐渐清晰，凌疏妡抬眼望去，桃夭玖黎就站在院门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凌疏妡的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
院子旁的圆桌前，凌疏妡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头垂得很低，不敢去看对面的桃夭玖黎，只感受着那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都透着瑟缩。
“几点来的？”
“六……六点……”凌疏妡指尖紧紧抠着衣角。
“这样压迫自己，你觉得很好吗？”
凌疏妡咬着唇，喉咙发紧，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觉得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桃夭玖黎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愠怒，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对凌疏妡说话，“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无脑的锻炼？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来，被发现了也只会沉默应对。
这才第二天，你就把自己逼到这份上，打乱持续了几年的生物钟，是不是打算永远背着我们……”
“玖儿姐……”凌疏妡轻轻唤了一声。
“我们陪着你，不是想看你这样伤害自己身体的！”
“玖儿姐……！”凌疏妡瑟缩着，又小声叫了一句，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
这一声唤，让桃夭玖黎瞬间停住了话头，只见凌疏妡眼眶泛红，鼻尖微微发颤，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在亲近的人面前，凌疏妡就是泪失禁体质，一点委屈都藏不住。
此刻那副巴巴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我看到羽汐姐去的地方了……霁归远给我看了……”凌疏妡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难掩的恐惧。
桃夭玖黎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神情瞬间塌了下来，心头的愠怒尽数消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霁归远给凌疏妡看了相关的画面，可凌疏妡到底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那就只有凌疏妡自己知道。
“那里很吓人……很黑…我光是很浅的共感就……就受不了。”凌疏妡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因为凌疏妡很少真正梨花带雨地哭，可那泛红的眼眶、发颤的声音，早已将她的脆弱暴露无遗。
这话一出，桃夭玖黎和夙晚汀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沉默，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疏妡摇着头，目光里满是不安和委屈，直直看向桃夭玖黎，
“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做事不告诉我，可偏偏又和我有关。
我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甚至根本不知道的那一个，
你们这样子……让我害怕……”
听到这话，桃夭玖黎便理解了。
她们确实一直瞒着凌疏妡，明明知道她心思敏感，早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却依旧选择闭口不谈。
在她明显察觉异常、满心不安的时候，她们还是选择隐瞒。
而凌疏妡也很乖巧的没怎么问。
可……真的能做到一直不问吗？
凌疏妡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眼底满是无助：“我不想再被谜语淹没……，不想再一个人瞎猜、瞎害怕……”
……
“所以你也不能谁都不告诉，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硬撑。挥剑一万次，你现在练一次就要三到四个小时，六点就开始，一直练到九点。
换作以前，这个点你恐怕还没睡醒，这么大幅度的高强度训练，你的身体吃不消。”
凌疏妡垂着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桃夭玖黎，轻声问道：“嗯……羽汐姐，应该会被审判吧？”
一下子就看不出委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桃夭玖黎瞬间一愣，到了嘴边的叮嘱硬生生卡住。
好狡猾……
先是借着委屈控诉她们的隐瞒，让她满心愧疚，话锋一转又抛出这个问题，把话题精准引到自己最敏感的事上。
不过，自己也不用回答。
桃夭玖黎：“沧冥的规则我不知道。”
凌疏妡闻言没再追问，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一旁的夙晚汀。
夙晚汀：“？？？”
……
继续挥砍，夙晚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桃夭玖黎则坐在远处的石凳上，视线落在凌疏妡的身影上，眼底沉沉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审判的结局，终究要看琼羽汐做过的事。
琼羽汐又怎么可能真的自主回去接受审判……
肯定有别的目的。
桃夭玖黎心头暗忖，因为琼羽汐一直都这样的啊……
一件事能想好几件，能计划好几年，能布局好几种。
可这猜测，桃夭玖黎终究没跟凌疏妡说。
这一切，大概又是琼羽汐计划好的吧，应该是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尚不至于被判死刑。
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主动回去受那束缚？
【是因为躲避审判太久，惩罚会更加严重吗……】
桃夭玖黎皱紧眉，诸多猜测在心头盘旋。
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