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更近了。
叶老师的脚步踏在银色大门的边缘，脚尖距离南海界域的土地，只剩不到十寸。
他身后，融合派的人群如同迁徙的候鸟，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个接一个攀上那扇为他们敞开的门扉。
小桃从废弃工厂的窗户探出头，远远望着那道银色光华，兽耳因激动而轻轻颤动。
“哥.......他们到了.......融合派真的到了.......”
席仁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叶老师的右脚，已经抬起。
十寸。
八寸。
五寸
哐当——！！！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关门声。
是千万吨钢铁在同一刹那咬合，是无数机关齿轮在瞬间卡死，是整个界域对外的所有通道被一刀斩断的。
绝响。
银色大门在融合派众人眼前，轰然闭合。
那道近在咫尺的光，灭了。
叶老师悬在半空的脚，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扇已完全封闭的门扉。
“不......不！！！”
融合派的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嘶喊。
有人扑上前，徒手捶打着那冰冷的钢铁幕穹，指节绽开鲜血，却只在那平滑如镜的表面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有人瘫坐在铁轨上，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彻底闭合的钢铁屏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只差一步。
只差那该死的几寸。
叶老师终于收回了脚。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按在那冰冷彻骨的钢铁幕穹上。
掌心的温度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
“......褚常青。”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还是........选择了拒绝。”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脚下铁轨开始剧烈震颤的嗡鸣。
张可凡站在城门顶端。
深红斗篷在骤然狂暴的海风中猎猎作响，死神面具下的猩红眼眸死死盯着脚下。
不是错觉。
不是海浪的冲击。
是南海界域本身。
在动。
轰隆隆隆隆隆隆——！！！
那声音从海面之下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从万载长眠中苏醒的第一声心跳。
融合派的人群踉跄着跌倒在铁轨上。
叶老师死死抓住身旁的护栏，望向脚下的海面。
灰色的海水，正在向四周疯狂翻涌。
不是普通的浪潮，是某种庞然大物从深海中抬起身躯时，被排开的巨量海水。
一道浪。
两道浪。
十道浪。
以南海界域为中心，海浪一圈圈向外疯狂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高、更狂暴。
哗——！！！
大片的浪花从海面爆开，如同千万吨炸药在同一刹那于深海引爆！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千丈，将天与海之间彻底撕成一片混沌的白幕！
然后。
在漫天的水雾与碎裂的阳光之中。
一根巨柱。
缓缓从海面之下探出。
那不是普通的柱子。
阳光从那窟窿中倾泻而下，落在那巨柱的表面。
众人这才看清。
那不是柱子。
是足。
巨龟的足。
四根擎天巨柱，从南海界域的四个方位同时升起！
它们缓缓下沉，稳稳踩在深海之底，将整个南海界域连同那遮天蔽日的钢铁幕穹。
彻底托举出海面！
铁轨上，融合派的人群已经彻底失去了言语。
有人跪了下来，不是屈膝，而是双腿失去力气。
有人瞪大眼睛，眼眶几乎撕裂，却仍死死盯着那从海面下升起的庞然巨物。
赵乙的手，从钢铁幕穹上滑落。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这是......龟？”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正在海面之下，缓缓浮现。
嗡——！！！
那是三声重叠的低鸣。
然后。
海面之下。
三只眼瞳，同时睁开。
每一只，都如同坠落人间的太阳。
青色的竖瞳，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转动，如同三座亘古便悬于此地的星辰，静静俯瞰着世间所有蝼蚁的挣扎与喧嚣。
轰——！！！
远处的海面，终于彻底爆开。
水幕如同倒悬的瀑布，向两侧轰然滑落，露出那隐藏在深海之下从未示人的......
头颅。
那是一颗龟首。
但没有任何人，会将它与“龟”这样温驯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龟首缓缓抬起。
直到这一刻。
直到这头巨龟，将它的全貌完整呈现在天地之间。
众人才终于意识到。
南海界域，从来不在龟壳里。
而是这头龟，用自己的壳，驮起了整个南海界域。
现在。
它醒了。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是这头巨龟抬起头颅时，遮住了半边天日。
三只太阳般的青色眼瞳，呈品字形排列在龟首之上。
最上方的那只眼瞳，缓缓转动，最终定格。
定格在禁忌之海深处，那道深渊巨影身上。
忌灾身为九阶灾厄，是禁忌之海的霸主，是足以让无数人类界域闻风丧胆的存在。
面对巨龟的凝视下，丝毫不慌，甚至直接命令手下发动进攻。
原本还想着死神那家伙在，就不打算出手的。
但思灾通过思绪风暴告诉他，对南海界域发动攻击。
虽然忌灾不愿意跟死神交恶，但此刻面对赤星即将到来的压迫，祂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攻陷人类界域了。
大不了他不跟死神对上就行了。
海面之上，一片死寂。
融合派的人群瘫坐在铁轨上，仰头望着那遮蔽天日的巨龟，望着那三只漠然的青色太阳，望着那四根撑起整个南海界域的擎天巨柱。
而此刻。
这头巨龟，睁开了眼睛。
钢铁幕穹彻底闭合，如同垂下的眼睑，将整个南海界域连同那扇刚刚被张可凡打开的门，严丝合缝地封锁在内。
融合派的人，被隔绝在门外。
南海界域内的人，被封闭在门内。
一门之隔。
天渊之别。
银色大门前，张可凡缓缓收回了按在门扉上的手。
深红斗篷在海风中垂落，如同败退的旌旗。
死神面具下，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思灾那句话的意思。
“结局不会改变”。
不是因为思灾的布局有多么精密。
而是因为——
从一开始，融合派就没有任何进入南海界域的可能。
南海君从未回应过融合派的求援。
不是没有收到，不是正在考虑。
而是。
他拒绝。
从一开始，就拒绝。
所以思灾设局，诱陈伶入南海界域。
所以思灾放任融合派走到这扇门前。
所以思灾甚至不阻止张可凡打开这道门。
因为思灾知道。
无论陈伶付出多少努力，无论张可凡打开多少扇门。
只要南海君不愿意。
这道门，就永远不会为融合派敞开。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思灾棋盘上早已写定的、必然失败的挣扎。
而此刻。
南海君用行动表明。
“南海界域，拒绝融合派入内。”
海风呜咽。
融合派的人群，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一个个瘫坐在冰冷的铁轨上。
有人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有人仰起脸，望着那彻底封锁的钢铁幕穹，眼中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们失去了母树，千里迢迢的赶来南海界域。
他们渴望一个容身之所，渴望一片不会被驱逐、不会被猎杀的土地。
他们以为，南海界域会是最后的希望。
原来。
从来不是。
叶老师依然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抬起的手，仍然按在那扇冰冷的门上。
掌心的温度，在钢铁表面凝结成一片薄薄的霜花。
他没有回头。
没有哭喊。
没有咒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被遗忘在深冬的、早已失去温度的雕塑。
许久。
叶老师的嘴唇轻轻翕动，眼中浮现出怒火。
“褚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