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缓缓飘落,在明暗不定的警示灯光中如同细密的灰色雪片。
隧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墙壁龟裂的“咔咔”声和天花板碎块偶尔掉落在地的闷响,提醒着刚才那次碰撞有多么狂暴。
陈伶稳住身形,大红戏袍的袖口破损处,那些细密的红色纸屑如同活物般缓缓聚合。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的眼眸透过纷扬的尘埃,牢牢锁定张可凡。
“刚才那一拳.......你留手了。”
陈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能感觉到,在双拳碰撞的瞬间,张可凡拳锋上的暗影之力曾有过一丝极细微的收敛。
虽然只有一瞬,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感知。
那不是犹豫,更像是.......
某种下意识的克制。
张可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伶,黑色风衣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伶。”
张可凡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同在描述“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那样自然。
陈伶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战意。
“是不是对手,要打过才知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伶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拳脚硬撼。
他的身影骤然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明灭的光影之中。
大红戏袍在昏暗中拖曳出一道道虚幻的红色轨迹,如同舞台上舞者留下的残影,诡异而华丽。
嗡——
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以陈伶为中心轰然扩散!
下一刻,张可凡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昏暗破损的隧道。
轰!轰!轰!轰!
四根高达十米的巨大石柱,四个角落轰然升起!
石柱表面雕刻着繁复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如同活物的血管,散发出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紧接着,一张由漆黑木材打造的“被告席”,凭空出现在张可凡四周,将他牢牢围困其中!
“审判庭”
张可凡站在原地,没有试图冲破被告席的围困。
他平静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四根巨柱,最终定格在陈伶身上。
“审判庭?”
张可凡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惊慌,“有意思。”
而对陈伶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手枪,稳稳地指向被告席中的张可凡。
枪口锁定的刹那,张可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审判”力量已经缠绕在自己身上。
“张可凡。”
陈伶的声音传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
被告席中,张可凡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被告席的栏杆,平静地看向陈伶。
“让开?”张可凡轻轻摇头,“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叹息的情绪:
“陈伶,你还不明白吗?
“赤星将至,万物终末。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那终末之后.......
留下一线生机。”
陈伶眼眸微微收缩。
张可凡的话里透露出太多信息,但他此刻没有时间细想。
嬴覆正在带着褚常青离开,每拖延一秒,追上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既然不让开......”
陈伶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收紧:
“那就接受审判吧。”
就在扳机即将扣动的瞬间。
张可凡动了。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陈伶手中的漆黑手枪,变成了一根黄澄澄的香蕉。
枪身的金属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香蕉皮光滑的曲面;
枪口的光晕不见了,只剩下香蕉顶端那一小截枯萎的蒂头。
甚至连枪的重量触感,都在瞬间完成了从金属武器到水果的转变!
陈伶:“???”
他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陈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根突如其来的香蕉,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
他的猩红戏法?
差点忘了,张可凡可以动用自己一部分的能力。
就在陈伶愣神的这短短一瞬——
被告席中,张可凡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握!
围困在他四周的漆黑被告席,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沙雕,瞬间崩解碎裂!
他一步踏出,已经脱离了原本被告席的位置。
而直到这时,陈伶才猛然回过神。
“你——!”
陈伶眼中燃起怒意,左手再次虚握。
无形的解构之力重新汇聚,那柄审判之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同样的伎俩,不会生效第二次!”
陈伶低喝一声,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张可凡任何机会!
扣动扳机!
砰——!!!
然而——
在陈伶重新凝聚手枪、扣动扳机的这段时间里,张可凡早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陈伶只感觉眼前一花,张可凡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三米处!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已经等同于贴身!
更让陈伶心中一沉的是,张可凡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镰刀。
镰刀的刃口处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刀柄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动。
死神镰刀。
其中蕴含的死亡与终末气息,已经让陈伶感到一阵心悸。
张可凡没有废话。
他双手握住镰刀长柄,对着陈伶,由下至上,斜斜一撩!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就在这时,陈伶做出了应对。
下一刻,他的身体.......变了。
陈伶的肉身,在死亡镰刀触及的前一刹那,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纸片。
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纸钱,镰刀的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片红色纸屑的海洋,却没能斩中任何实体。
纸屑在刀锋带起的死亡之风中四散飞舞,每一片都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坚韧得诡异。
它们在空中盘旋、聚合,如同拥有生命般重新组合。
眨眼间,陈伶的身影在另一侧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