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这样的人，一度觉得裂土封王才是对无上战功的最高奖赏。当然韩信为自己的这种看法付出了巨大代价。

    不过封王封侯，依旧被很多人视作是人生的高点，最高的荣誉。

    天子只能有一个人，天子不是谁封的。大多数人不会认为登上天子宝座是对功绩的肯定，是能力的表现。

    能成为天子，只能证明你是先皇的儿子，哪怕胡亥那样的人都能做天子，所以天子和德行功绩根本没啥关系。

    但是齐王楚王都是赫赫战功换来的。

    平阳侯曹参也是靠无数战功，才得到万六千户的封地的。

    是换来的。

    这才是王侯爵位的珍贵之处。

    是对自己付出的努力的奖励，功勋自在人心。

    大秦不缺少女爵。当今的大秦女爵，有一个算一个，都杠杠硬。

    离开长安时获封公大夫的李灵，现在是大秦钢铁集团的大掌柜，以大秦钢铁集团的规模和实力来评价，一般会认为这个大掌柜不输郡守的才干。

    扶苏朝第一位女侯圜阳侯赵杏儿，担任计相将近十年，当今大秦的财务体系，可以说是赵杏儿一手打造的——人员考核标准、人员培训考核规范、财务统计口径、财务评估体系，都是赵杏儿亲手划定和执行的，朝廷的财务人员，一多半是赵杏儿的弟子和再传弟子。赵杏儿的封邑只有三千户，朝议普遍认为，赵杏儿的封邑远远比不上她的功绩和贡献，赵杏儿配得上万户封邑，八千户封邑绝无任何争议。

    大秦实行郡县制，本没有封国一说，但是随着环球探索和海外领地的发现，如此广袤的领土，在辽远的地区郡县管理存在距离远、指挥链长、反应不足的问题，这才有总督、公爵国的设置，赵芃是唯一的公爵国的国君。

    这一封爵，整个大秦上下并无争议。

    民间认为赵芃文武双全，英烈忠勇，是女中豪杰，一代传奇名将。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民间，关于赵芃的传说和文艺创作特别多。说唱话本子有专门的《女王西征》，长度和篇幅比讲韩信的《淮阴传》、讲项羽的《重瞳子》、讲刘邦的《丰沛群雄传》都要长、都要丰富。

    赵芃也是无数闺中女子心目中的偶像和英雄。

    民间认为赵芃是大秦第一名将，排名还要在蒙恬韩信之上。当然，民间愚夫愚妇对军事了解有限，这个排名不具有权威性。只能说明民心所向而已。

    不过……

    赵芃并不太在乎这个王爵。也不在乎这份功绩。

    赵芃不知道，千年后有诗歌说“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最大的愿望，就只是回到自己的故乡。

    “皇兄，我不能住在您的宫里，不合乎规矩，为我在咸阳建一座宫室吧，我搬到渭水北岸。”赵芃说。

    赵芃始终不是很喜欢长安这座城，天子的城，应该在咸阳啊！

    “把阿房宫修好送给你吧？”扶苏站在未央宫大殿的屋檐下，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渭水河北岸的咸阳旧址。刘项破咸阳，咸阳宫室毁坏严重。阿房宫当初就没有修好，现在国富民强，建筑技术又好，重修一下阿旁宫，扶苏也修的起。赵芃归来，已经把整个黑国交给朝廷了，修一个阿房宫奖励酬送给赵芃，有何不可？

    “把兰池宫送给我吧。”赵芃看着渭水河。兰池宫是一座离宫，是皇帝休闲度假的地方，有非常漂亮的园林，赵芃幼年的时候，也很喜欢去那里玩。

    “好！”扶苏回答的斩钉截铁。妹子要什么，都能给！

    扶苏送了庶子栎阳君嬴务本远赴西海城监国，命陈平作为黑国国相。黑国-罗马地区设15郡百县，成为大秦在西方大陆最大的一块领地。

    至于监国会不会永居黑国，赢务本会不会最后被封为黑国公，会不会成为长安皇帝的兄弟之邦。这些都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暂时可以不去考虑。

    赵芃黑国公的爵位并没有被收回，只是按照宗亲，不就国的状态，遥领封地。扶苏重新确定了赵芃的封邑规模：十万户。赵芃从现在开始，享受黑国十万户封邑的税收，由长安的国库支用。这封邑之丰厚，天下无双。

    赵芃不缺钱，西海城的很多产业，都还在赵芃的名下，芃记商行也富可敌国。

    少府快速修缮了咸阳的兰池宫，重修了始皇帝时期的兰池湖、蓬莱山、鲸鱼石等景观。赵芃就带着仆役、侍女迁居过去。

    当赵杏儿来长安探望张诚的时候，就前去拜访这位故友。

    赵芃穿着粉色轻纱的袍服，在兰池湖畔，接待了赵杏儿。闭口不谈国事，不谈生意，谈的都是昔年在张村，自己在赵杏儿身边学习、生活的往事。

    赵杏儿看着这位昔年好友。衣袍都还有少女的风格，脸庞身材却更加成熟，眉宇间已经有了很多岁月的痕迹。不过双眼仍然清亮。

    赵杏儿忽然后悔曾经对赵芃说过的那两个字“不行”。误了这孩子的一生。

    很多事，赵杏儿已经看得很淡了。人间的情谊，有各种各样，赵芃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赵杏儿很愿意赵芃的幸福。

    只是，张诚那面，却始终很冷淡，这几年赵杏儿几次试探，张诚却也不曾松口：“人和人之间，相知难得，倒不在肌肤之亲，张诚不需要宅中多一个女子。”

    那你可以有外宅，我不在乎。

    赵杏儿都忍不住这样想。

    赵杏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这是近些年流行起来的一种书画作品的装裱形式。很方便。

    展开看时，是几句诗。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篇末是张诚的签名。

    “秉直说，殿下功高辛苦，但是他身为外臣，不便来拜望，让我将这字带来。”

    “壮士十年归……”赵芃喃喃道。

    “先生不便来，我可以亲自去府上拜望的。”赵芃望着波光粼粼的兰池，轻笑一声。

    赵芃并没有立即去张左相府上拜望，休息了几个月后，赵芃才出门，第一次远行，是去张村，拜望公孙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