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少风闻言,目光一凝。
他立刻松开藤原香叶,快步走了过去。
藤原香叶也迅速收敛了心绪。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抢前半步,再次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叶少风斜前方的位置。
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各个角落,仿佛那里随时会射出致命的冷箭。
这完全是她下意识的行为,像一头忠诚的雌犬,时刻准备为保护主人而扑向危险。
叶少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却没有说破。
不过,他已经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底。
等回头有时间了,要好好的赏赐一番这个女人。
很快,两人来到杂物间门口。
这间屋子比客厅更显杂乱。
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纸箱,几张缺腿的桌椅板凳歪斜地靠在墙边。
扫帚、簸箕等清洁工具随意散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杨彩怡正站在房间深处,背对着他们,弯腰查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色有些凝重,朝叶少风招了招手。
“彩怡,发现什么了?”
叶少风压低声音问道。
“少风,你看这里!”
杨彩怡侧身让开,伸手指向靠墙摆放的一张老旧八仙桌下方。
叶少风和藤原香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同时一缩!
只见那张厚重的八仙桌下,原本应该是平整水泥地面的地方,赫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修整的整整齐齐,大小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钻入。
房间顶上的灯泡虽然亮着,但光线恰好被上方的桌面完全遮挡。
使得那片区域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那个洞口更是深不见底,仿佛一张隐藏在暗处的巨口,正无声张开着等待猎物。
叶少风眉头一皱,目光一凝。
“地洞?!”
藤原香叶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恍然和一丝懊恼。
“怪不得搜遍了楼上楼下都找不到人……
原来是早有准备,从地下跑了!真是狡诈!”
杨彩怡已经蹲下身,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支微型强光手电。
她顺手拧亮。
一道雪白的光束射入洞口。
她仔细地观察着洞壁和边缘,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洞口附近散落的泥土碎屑。
“不对,”
很快,杨彩怡直起身,语气肯定地做出了判断,“这个地洞,不是临时挖掘的。
你们看洞壁,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一定程度的硬化,边缘的泥土颜色和湿度与表层完全不同。
还有这些撬开的痕迹,边缘的磨损……这洞,至少存在好几年了,甚至更久。
他们只是重新打开了它。”
“好几年了?”
叶少风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么说……
如果今晚在这里接应木箱的人也是间谍网络的一员。
那么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据点,甚至可能在我们上次捣毁他们网络之前,这里就已经存在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森然的寒意。
“看来,上次的行动,我们虽然斩断了他们不少触手,但这条隐藏得更深的‘根’,还是被漏掉了。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藤原香叶脸上瞬间血色褪去,浮现出震惊和一丝慌乱。
她急忙转向叶少风,举起右手,急切地解释道:“主人,这个房子,这个地洞,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和一切发誓!
如果我知道,早就告诉您了,绝不会隐瞒!”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眼神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恐惧和急于证明的清白。
叶少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中那点因发现漏网之鱼而升起的戾气消散了些。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藤原香叶举在半空的小手。
那只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有些凉。
男人将它轻轻按下来,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
“傻瓜,”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俗话说,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经营多年的间谍网络?
他们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备用据点、安全屋。
你提供的线索已经帮我们摧毁了他们明面上的大部分力量,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相信,在你不知道的阴影里,或许还藏着另一套更隐秘的系统,但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侵略性。
仿佛能穿透眼前的黑暗:“不管他们有多少个窟,只要敢露头,我们就一个一个,把它们全掏了!
岛国在京城的这张地下情报网,注定要被我们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听到叶少风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出言安慰和肯定。
藤原香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用力回握住叶少风的手,脸上忍不住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之色,重重地点头:“嗯!主人,到时候,请主人允许我亲自处决他们!”
女孩说到最后,眼神坚定,目光冰冷。
“很好。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呢,回头重重有赏!”
叶少风重重的点头。
藤原香叶闻言,脸一下子红了,身体也酥了一半。
杨彩怡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地洞上。
她用手电反复照着幽深的洞口,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然后转向叶少风,语气带着征询:“少风,看这情形,人刚跑不久。
这地洞不知道通向哪里,但很可能就是他们预设的逃生通道。
我们要不要……下去追?
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能追上尾巴。”
叶少风闻言,看着那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
一股猎手般的本能和跃跃欲试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冷哼一声:“追!当然要追!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在京城的地底下打洞!
不把他揪出来,我今晚睡不着觉!”
说着,他松开藤原香叶的手,就要俯身往那洞口钻去。
“主人!不行!”
藤原香叶的反应比刚才更快。
几乎是在叶少风弯腰的瞬间,她就再次扑了上来。
女人双臂紧紧抱住了叶少风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切的担忧。
“这个地洞,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藤原香叶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尖。
“里面太黑了,太安静了,而且……充满了未知。
我直觉里面一定有危险!不能贸然进去!”
叶少风被她拉住,无奈地停下动作,侧头看着她写满焦灼的眼睛,试图安抚。
“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寻常危险奈何不了我。
再说了,你刚才不也觉得那个木箱可能有危险吗?
结果呢?不也是虚惊一场?
有时候,直觉不一定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紧张。
但藤原香叶却坚定地摇头,抱得更紧了,语气异常严肃:“主人,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个木箱,是刚刚运到的‘货物’,对方的主要目的是接收和隐藏这些设备,而不是用它来设伏。
他们就算想做手脚,时间仓促,条件有限,很难布置出致命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逻辑清晰地分析道:“但这个地洞不同!这是他们经营多年的逃生通道,是保命的最后退路!
他们一定有充足的时间,在这里布置各种阴损的机关——触发式弩箭、毒刺、诡雷、塌方陷阱。
甚至只是最简单的、在拐角处埋伏一个持刀的人……在那种狭窄黑暗的环境里,身手再好,也极易中招!
而且……”
她看向那个敞开的洞口,眼神锐利:“您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们是从这里匆忙逃跑的,为什么没有把洞口重新掩蔽起来?
就这么敞开着,像是故意在说‘快来追我’?
这不合常理!”
杨彩怡此时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叶少风另一边,冷静地补充道:“少风,香叶分析得很有道理。
我也认为,在敌情不明、地形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贸然进入未知的地下通道,是兵家大忌。
这洞口敞开得确实蹊跷,更像是一个诱饵。
或者……是对方慌乱中来不及掩盖?但无论如何,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也伸手拉住了叶少风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坚定的“劝阻联盟”。
叶少风看着身边两个女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决。
又看了看那个幽深诡秘的洞口,理智渐渐压过了冲动。
他确实身手不凡,但并非莽夫。
在狭窄黑暗的地。
他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男人点了点头:“好吧,你们说得对。是我有点心急了。
听你们的,这个逃跑的家伙,今晚就先放他一马。
穷寇莫追,况且还是钻地洞的‘穷寇’。”
他自嘲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不过,话说回来,有这个箱子在,我们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大了。
人跑了,东西留下了,这笔买卖,不亏。”
确实,有这个装满间谍设备的木箱作为铁证,再加上杜飞等人的口供,足以坐实其勾结境外间谍、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行。
无论杜飞如何狡辩“不知情”,他协助运输关键设备的行为已成事实。
人证物证俱在,他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叶少风的话让杨彩怡和藤原香叶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三人不再理会那个令人不安的地洞,返回到客厅中央的木箱旁。
在藤原香叶这个“内行”的辨认和讲解下。
木箱内那些精密冰冷的设备一一被确认了身份和用途:
主要是高灵敏度的无线电监听与截收设备。
体积小巧但功率不俗的短波/超短波发报机。
带有特殊镜头和微型胶卷的间谍照相机。
高性能的微型录音机,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
各种伪装成日常用品的窃听器,如纽扣式、钢笔。
还有一台为这些设备提供稳定电力的小型静音燃油发电机……
可以说,这是一个功能齐全、足以支撑一个小型间谍站运转的“技术装备包”。
而在箱子最底层。
一个带有缓冲内衬的独立小金属箱里,他们还有了更令人心惊的发现——武器!
两把保养得极好、枪身泛着幽蓝烤蓝光泽的瓦尔特PPK袖珍手枪,配有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几支与杨彩怡所用类似的、内藏刀刺或毒针的“战术钢笔”。
此外,还有数把刃口锋利、带有血槽和锯齿的军用格斗匕首,在灯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装备倒是挺齐全。”
叶少风拿起一把PPK手枪,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冰冷。
就在这时,杨彩怡似乎又在那个储物间里有了新发现。
她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更深的凝重,对叶少风招了招手:“少风,你过来一下,又有发现。”
叶少风和藤原香叶对视一眼,立刻跟了过去。
杨彩怡将他们引到储物间一个更靠里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看起来更陈旧、落满灰尘的大木箱。
她指着其中一个被打开的箱子,里面散落着一些泛黄起皱的牛皮纸。
“你们看这些牛皮纸,”
杨彩怡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拈起一片较大的牛皮纸,凑到灯光下。
只见纸张表面浸润着大片已经氧化发黑的油渍。
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半凝固的质感。
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类似机械润滑油的独特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油污,”
杨彩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专业性的肯定,“这是枪械保养专用的‘黄油’,防锈、润滑效果极好。
通常用于长期封存或保养精密枪械部件,尤其是那些对保存环境要求较高的武器。”
叶少风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沉。
“再看这些牛皮纸的尺寸和折叠方式,”杨彩怡将几张较大的牛皮纸在箱底大致拼合了一下。
很快,牛皮纸形成了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轮廓。
“还有这个木箱的内部长度和深度……我推测,之前用这些牛皮纸和黄油包裹存放的,绝不是手枪或者微型冲锋枪那种尺寸的武器。”
她抬起头,目光与叶少风对视。
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包裹痕迹的尺寸和箱体容积推断,这里面存放过的,很可能是步枪。
甚至是全自动步枪、狙击步枪这类长枪管、需要精细保养的重火力武器!”
藤原香叶也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内痕迹和残留的黄油分布。
她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补充道:“主人,彩怡姐的判断很可能没错。
而且,从箱内空间和黄油残留的分布区域来看,这样的武器……恐怕不止一把。
除了预留的弹药空间,这个箱子至少能并排存放两到三支这样的长枪。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种痕迹应该是狙击步枪!”
“至少有两把重火力枪械,还是狙击步枪?
这……已经被偷偷运进来了?
而且可能已经转移走了?”叶少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男人眉宇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手枪和匕首还在可控范围,但自动步枪乃至狙击步枪出现在京城地界,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意图窃取情报,更具备了实施武装破坏。
甚至进行定点清除的潜在能力!
这已经严重超出了普通间谍活动的范畴,触及了真正的红线!
“这件事非同小可!”
叶少风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必须立刻上报!彩怡,香叶,你们在这里保护好现场,尤其是这个箱子和地洞,不要让人破坏。
我马上联系姑姑!”
“是!”
杨彩怡和藤原香叶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她们都清楚,这个新发现意味着什么——风波,恐怕要比预想的更大。
叶少风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那部老式转盘电话旁。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
然后伸出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坚定而有力地,开始拨动号码。
那个通往权力核心、通往他那位铁腕姑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叶少风紧绷的心弦上。
冬夜的寒意似乎透过墙壁渗了进来。
但比这更冷的,是对于那两把或更多不知所踪的重火力武器的深深忧虑。
叶少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京城看似平静的冬夜之下。
暗流,正在变得更加汹涌。
更加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