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进书房。
宁竹鸣对范祎伟道，"范叔，你仔细想想，这些年可曾有过身体不适，尤其是心口痛的状况？"
范祎伟眉头微皱，"公子何出此问？"
宁竹鸣沉默片刻，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
踌躇良久，终是将柳沐贞曾身中焱毒、许氏与宁坤欲在他身上重施故技之事一一道出。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落在寂静的房中让人莫名有些窒息。
范祎伟原本端正的身形猛地一震，手紧紧握住剑柄。
他额角青筋暴起，满目充斥着怒意，
“他们怎能如此狼心狗肺？您母亲嫁入国公府后，兢兢业业打击府内庶务，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嫁妆填补府中用度，如此这般他们竟还不知足？
宁坤是不是以为他能做到如今户部尚书的位置，都是因他能力出众、花银子打通各官员所得？
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有柳太师在陛下面前周旋，陛下岂会多看他一眼，还提拔他做户部尚书？”
宁竹鸣见他目眦欲裂，俨然下一刻便要拔剑冲出，立即抬手按住他手臂，
“范叔息怒。母亲的仇我自会报，但需从长计议。为今之计是要查清真相。”
他原还想说宁坤估计是使阴险之计才让母亲不得不嫁给他，但见范祎伟如此情状，只得暂咽下。
范祎伟看向他，颤声道，
“公子如何为您母亲报仇？难不成要……”
范祎伟没往下说，他知道这对宁竹鸣而言太残忍，宁坤再怎么卑鄙无耻也是他父亲。
手刃父亲，这是天大的不孝。
宁竹鸣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添几分寒冽，“范叔以为我会亲自动手？”
转眼望下夜幕沉沉的窗外，他声音幽幽，
“他们既然喜欢用阴诡之术，那么便让他们自食恶果。”
云容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只是许氏和宁坤想对宁竹鸣下焱术，取的是谁的心头血？
她暂且压下疑惑，只听范祎伟沉思了会，继续道。
“公子，属下可以确定并未有过心口不适。”
“那除您之外，”宁竹鸣目光如刃，“还有谁最可能？”
范祎伟知他是在问还有谁曾倾心柳沐贞。
他沉思了会，缓声道，
“您母亲一生恪守礼度，除却已故的凌霄与她有接触，那也是因为他们订有婚约。与其他男子，她从未有私交。”
话音甫落，窗外忽起风声叩响窗棂。
宁竹鸣眸色一沉，念道，“凌霄。”
他看向范祎伟，“好，我已知晓。此事尚未查清，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柳太师也不行。”
“公子放心，不管谁来问属下都不会透露半个字。公子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公子不方便动手，属下可以即刻去取了宁坤的性命。”
“不可，死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更重要的是，我要让当年之事重见天日，还母亲公道。”
范祎伟郑重应下后俯身退了下去。
书房内只剩宁竹鸣和云容。
宁竹鸣看向云容，见她满脸疑惑，轻笑，“有什么想问？”
“我想知道他们怎么对公子下焱毒？”
“你想想你昨日被栽赃一事，或者去杂役院看看你的好姐妹就会想明白了。”
云容认真回想，白芍的话，秋文的言行，还有今儿珊瑚身体的异样，丝丝串联起来。
她艰难地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取的是珊瑚的心头血，以此炼成焱毒下在公子身上？”
宁竹鸣点头，“嗯，还不算笨。”
“那怎么下？”
“或许你很快会知道了。我也挺好奇。”
云容见宁竹鸣事不关己的模样，怒目瞪过去，“公子一点都不为自己性命担忧？”
“不担忧。我活在这世上本就多余，父亲恨不得我死，母亲又因我不得不嫁给父亲，蹉跎一生又赔上性命。有时我在想，死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飘渺，似乎于他而言，他的性命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云容有些心慌，
“公子前几日还说要好好保护自己，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如今却又这般说。”
宁竹鸣叹气，“我是这般说过，可是我想守护的人并不想给我机会，我何必自讨没趣，平白惹人厌烦。”
云容哑了声。
宁竹鸣见她如此，低低笑了起来，剑眉上扬，“我和你说笑的。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
云容嘴唇嗫嚅，不知说什么才好，生硬转了话头，
“公子是觉得当初下在先夫人身上的焱毒是取自凌霄的心头血？”
“照范叔的说法，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具体事实如何，还要找到凌霄问个清楚。”
这时，窗外有声响传来。
“谁？”宁竹鸣护在云容前面，出声质问。
云容只觉眼前一暗，英挺的身姿已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
鼻尖掠过熟悉的气息，隔着衣料云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背脊瞬间绷紧的力道，心头不由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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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老汪。”
下一瞬，汪祺翻窗而入。
“宁都候，容大人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那凌霄不知躲哪去了，我们派出去的人都未能找到他。”
“他怕是猜到了云容的意图，易容躲了起来，你们找不到他也属正常。”
汪祺竖起大拇指，“你倒是和容大人的想法一致，不过容大人让我和你说的是，他怀疑今年西夷的文试人选是凌霄。”
云容嘴巴微张，看宁竹鸣，“倒是有这个可能。只是如果是他，今年文试怕是有些悬。”
宁竹鸣何尝不知，那许济舟都将凌霄当成楷模，与他对上，想赢怕是有些难。
他揉了揉额角，对汪祺道，“替我给容大人道声谢。”
汪祺应下，“那老汪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原路离开。
汪祺走后，宁竹鸣落笔写了封信，传了李德进来，让他亲自送到许济舟手上。
宁竹鸣见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对云容道，“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
云容哦了一声，“公子也早些歇息。”
“好。”
宁竹鸣应完后，见书房的门已合上，他转身到屏风后换了一身夜行衣。
而后他悄声开了门，身子腾空一跃与夜色融为一体。
云容从一侧的廊柱后走出，看着消失的背影，眸中浮起担忧。
刚才宁竹鸣那句“死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犹如一根刺一般扎在她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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