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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1章 底下早是人吃人
    以前他也想过,能跟安德琳诺一块儿把这事办成该多好。

    结果呢?这家伙驯服野兽的本事,根本不是“厉害”两个字能说完的。

    那些野东西,听话得像家养的狗,比他预想的狠十倍、稳二十倍。

    阮晨光那时候还天真以为,只要大家齐心,这事儿轻轻松松就能掀过去。

    现在回头看,简直是笑话说。

    真到了这时候,他反倒不急了。

    能走到这步,已经超乎所有预期。

    早些年,他觉得天底下就没啥难事,伸手就来,张嘴就赢。

    现在呢?他明白,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伸手”能拿到的。

    安德琳诺藏的那些东西,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你看着他笑嘻嘻,背后怕是连坟头都给你铺好了。

    阮晨光没打算硬贴上去。

    这种人,你越追,他跑得越快;你装没看见,他反而回头看你一眼。

    “你说,他怎么在奥拉特贡这么短时间,就把全场人摁得死死的?”有人嘀咕,“之前连个屁都没放,一转眼,全盘都换人了。

    这不是布局,这是下棋——我们连棋盘都没看清。”

    阮晨光没接话。

    他知道,大家早就不指望靠运气了。

    该铺的路、该砍的荆棘,早都踩平了。

    安德琳诺能做成这样,不奇怪。

    奇怪的是——我们居然以为,这事儿能靠脑子硬撞过去。

    以前他总觉得,事事都在掌控中。

    可现在才懂,那不是掌控,是自欺欺人。

    他以为自己看得透,其实连门在哪都没摸着。

    别人不说,不代表没算计;你笑得轻松,不代表心里没压着石头。

    奥拉特贡这地方,根本不是谁都能镇得住的。

    他一踏进阿提奥沼泽,就知道,诺顿玛尔那边的城主科克尔,压根不是个老实人。

    但阮晨光懒得揭穿——你不傻,我也不装。

    大家都心照不宣,装糊涂,才能活得久。

    你以为他真信科克尔是清白的?笑话。

    可你揭穿了,又能咋样?真刀真枪干?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命。

    他没想跟谁争高低。

    真要争,早八百年前就撕破脸了。

    他只是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你越认真,别人越当你傻;你装不在乎,人家又觉得你藏了后手。

    贝尔公爵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像影子。

    弗雷德呢?见了面就点头,连句多余话都没有。

    但没人真觉得这事儿简单了。

    说到底,谁都不是傻子。

    谁不知道这水有多深?谁都清楚,现在不是“还能不能继续”的问题,是——还能不能撑住。

    阮晨光知道,他们这些人,早就不是为了赢才往前走的。

    是为了不被埋在这儿,才硬撑着没倒。

    走到今天,不是赢了,是命还硬。

    他抬头看天,风刮得脸生疼。

    算了,歇口气吧。

    阮晨光现在终于想通了——这事早就不该再较真了。

    人活到这份上,早该明白,有些事,想再多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该扛的也逃不了。

    他知道,安德琳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靠运气。

    这家伙心里早就铺好了千张棋盘,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安德琳诺这人,心思比咱们想的深得多。

    别小看他,小看他的人,骨头都得被他啃干净。”

    谁站在这位置上,谁不是早被生活磨成了一块硬石头?不是谁一开始就想装深沉,是路走着走着,就没人敢再信别人了。

    阮晨光想跟安德琳诺说说心里话,可每次靠近,那人就缩得跟刺猬一样——不说话,不点头,不眨眼,连呼吸都像在防着你。

    阮晨光不是不懂。

    他们这一群人,骨子里早刻满了“别信”两个字。

    想靠拢?想交心?算了吧,人家连亲爹都能当棋子用。

    有时候他也真想拉住安德琳诺,问问:“你到底累不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人连自己亲弟弟都能放任不管,你一句关心,他怕是觉得你另有所图。

    安德琳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谁都怕,他哪天突然倒戈,把整个家族都拖进火坑。

    可谁又敢动手?动手就是认输,不动手,又等死。

    阿伦德尔呢?他根本不在乎。

    输给了阮晨光,他不觉得自己菜,非说是因为安德琳诺和康默赛特公爵在他旁边“气场压制”。

    那俩人一在,他就像被吸走了魂,连拳头都使不出劲。

    他信那些黑衣人说的话——说家人和他八字相冲,靠近就倒霉。

    听着像疯话,可阿伦德尔当真了,比信他自己亲妈还信。

    阮晨光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家人朋友,在他眼里不如一个陌生人说的鬼话重要。

    可笑吧?可偏偏,这地方就是这样。

    人看着正常,心里头早不知长了什么。

    有时候夜里阮晨光独坐,突然就打个寒颤——安德琳诺,到底还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毛骨悚然。

    以前他从没这么想。

    可现在,事多了,怪事就往脑子里钻,甩都甩不掉。

    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他控制不住。

    安德琳诺难,是因为他有个废柴弟弟。

    阮晨光难,是因为他看着别人难,却帮不上忙。

    别人眼里,这些事不过是家常便饭,可对他来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康默赛特和阿伦德尔最怕的,从来不是失败,是弟弟和黑衣人联手。

    一旦那小子真倒过去,整个家族就是个漏风的破筐,谁补都补不回来。

    一想到这,阮晨光就后背发凉。

    以前他以为这地方再乱,也能靠拳头摆平。

    现在才明白——这地方的乱,是能蚀骨的。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是人吃人。

    最恐怖的是,到最后,谁被当替罪羊,根本没人说。

    你死的时候,连埋你的人都在笑。

    他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可现在才懂,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个被推着走的棋子。

    有人在暗处下棋,他连棋盘在哪都没看清。

    ——可就算知道是死局,也得走下去。

    因为没人愿意第一个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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