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当那道汇聚了所有意志的璀璨剑光，与那面代表着绝对吞噬的漆黑壁垒，狠狠撞在一起的瞬间。

    整个信息海洋，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静止。

    时间被冻结。

    逻辑被抽离。

    仿佛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都在为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终极裁决。

    守护。

    吞灭。

    楚渊握着剑，他能感觉到，从剑柄处传来的，那股来自女孩们的，跨越了无数次轮回的决绝意志，正在与对方那纯粹的“吞灭”进行着最原始的，最野蛮的互相湮灭。

    漆黑的壁垒，坚不可摧。

    它在疯狂地解析着楚渊的剑，试图将“守护”这个概念本身，也一并“格式化”。

    然而。

    楚渊的剑不是由单一的逻辑构成的。

    它里面，有洛芷卿的剑道，有虞长璃的拳意，有爱莲娜的魔法，有纱夜的源甲，有楚璇音的咒术

    它是一个由无数个“bug”强行拼接起来的，更加离谱的超级“bug”！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幻听般的碎裂声，在静止的世界里响起。

    漆黑的壁垒上，出现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疯狂蔓延！

    王座之上，小女孩那张精致的人偶脸上露出了惊骇。

    她的防御，她那足以吞噬一切概念的本源之力，竟然

    被破解了！

    “不可能！”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

    轰——！！！

    漆黑的壁垒，轰然破碎！

    化作了亿万片纯黑的数据碎片，消散在了信息海洋之中。

    而那道璀璨的剑光，几乎没有任何损耗，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贯穿了她的胸膛！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不断逸散着光芒的窟窿。

    她那由数据构成的身体，正在从伤口处开始，一点点地，化为最基础的光点，缓缓消散。

    她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咳”

    她咳出了一口由乱码构成的数据流，身体晃了晃，跌坐回了王座之上。

    连接在她身上的那些黑色导管，也随之寸寸断裂。

    楚渊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握着那把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剑，看着那个即将消散的敌人。

    “你赢了”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讥讽与嘲弄，却丝毫未减。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眸子，带着一种看小丑般的怜悯，看着楚渊。

    “我消失了，那些蠢笨的灾兽没有了我的调度和供给，十年不，最多五年，它们就会因为能量枯竭，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绝迹。”

    “然后呢？”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你们这些侥幸获得了神明力量的猴子，会做什么？”

    “手拉着手，互相拥抱，歌颂来之不尽的和平？”

    “别逗我笑了。”

    她的身影，变得愈发透明，但声音却愈发清晰，愈发恶毒。

    “丑陋，嫉妒，贪婪，傲慢”

    “这些根植在你们灵魂最深处的东西，不会因为力量的到来而消失，只会被无限地，疯狂地放大。”

    “到时候，没有了我们这些‘外敌’，你们人类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无可救药的”

    “灭世级灾兽。”

    她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回荡在这片即将崩溃的信息海洋里。

    这是一个阳谋。

    她要在自己消失的最后，给这个战胜了自己的男人，种下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拼了命守护的世界，最终，是如何被自己人，一步步推向毁灭的。

    她要让他的“守护”，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

    楚渊听完，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小女孩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下。

    “我看过人类最丑恶的样子。”

    楚渊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模拟世界里的画面。

    有背叛，有欺骗，有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而抛弃一切的丑态。

    “比你想象的任何画面，都要肮脏，都要恶心。”

    “但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我也见过，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挺身而出，挡在狰狞的灾兽面前。”

    “我也见过，有人在末日废土之上，会把最后一块发霉的面包，分给一只路边的野猫。”

    “我还见过，一个胆小怕鬼的妹妹，会哭着张开双臂，挡在自己哥哥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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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小女孩那张错愕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对方完全无法理解的，温柔而坚定的东西。

    “这个世界，有时候确实烂透了。”

    “但总有人，在试着把它一点点地，重新缝补起来。”

    “我见过那些丑陋，但我更愿意相信，那些在丑陋的淤泥里，拼了命也要开出来的，小小的花。”

    小女孩愣住了。

    她的大脑，第一次，无法处理眼前这个男人的逻辑。

    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一切，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如果”

    楚渊看着她那即将完全消散的身影，看着那张写满了不甘与困惑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让小女孩感到无比刺眼的，强大的自信。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世界因为人心的丑恶，而再次偏离了正轨”

    他将手中的剑，在空中轻轻一振，剑身上，所有女孩的意志，都随之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共鸣。

    “那也不过是”

    “我再当一回救世者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女孩那最后的一点意识，被这句话里蕴含的，那股蛮不讲理的强大意志，彻底冲散。

    她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一声充满了极致不甘的，无声的惨笑。

    轰隆隆——

    随着最终boss的彻底消散，这片由数据构成的后台世界，也终于迎来了它迟来的崩溃。

    脚下的信息海洋在坍塌。

    头顶的数据穹顶在剥落。

    整个世界，都在回归最原始的虚无。

    楚渊静静地站在这场盛大的毁灭风暴中心，感受着那股将自己排斥出去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拉扯力。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吵闹的妹妹，有清冷的师尊，有黏人的大小姐，有无表情的女仆，有热情似火的笨蛋

    回到那个，他拼了命，才守护下来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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