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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1章 没时间多想
    明月向志生点了点头,目光从志生身上移开,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前一秒她还是那个站在前夫面前、嘴角带着淡淡笑容的女人,后一秒她就变成了萧总,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她转过头来,又看了志生一眼。这一眼比刚才短,也更快,可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请求,不是期待,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还在那里,确认他没有走。

    

    “志生,你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出去迎一下。”她轻声说。

    

    志生看到明月忙成这样,把刚刚被谭健激起的怒火强压下去。

    

    他冲明月点点头点了点头,“你去忙。”

    

    她转身往外走。大红色的大衣下摆在她小腿边轻轻摆了一下,像冬天傍晚天边最后那一抹晚霞,红得让人心里发暖。她走出大厅的门,走进了外面的天光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元月二号。新年的第二天。外面很冷,风很大。可她穿那件红色的大衣,像一团火,看着就觉得暖和。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红包,捏了捏,没拿出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暖的。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它好了,以为它被时间和距离抹平了,可它一直都在,在你身上,在你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你不去翻它,它就那么躺着;你去翻它,它就疼给你看。

    

    明月快步往大门口走,大红色的大衣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像一团移动的火。顾盼梅跟在她右边,曹玉娟康月娇从另一边赶上来,四个人并肩穿过大厅,步子都不慢。

    

    “王县长的车到哪了?”明月侧头问。

    

    “刚过前门桥,最多三分钟。”戴志远从门外走进来,手机还握在手里,“镇政府那边也来人了,跟王县长一起到的。”

    

    明月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她脑子转得很快——王明举能来,是给足了面子。云灌县那么多企业开业,能请动县长亲自到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的开业典礼,有了他坐镇,档次就不一样了。那些还在观望的经销商、那些半信半疑的客户、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可她也清楚,王明举肯来,不全是因为公司。

    

    这是友情,这么多年王明举如师如友,如兄长般的关心和帮助,没有他的帮助,明升公司不可能有今天。

    

    “盼梅,王教授他们那边你安排好了?”明月问。

    

    “安排好了,剪彩的时候请他们上台,跟王县长一起。”顾盼梅说话永远这么干脆,什么事都想在前头。

    

    “志远,你盯着点签到本,看看还有哪些重要的客人没到,待会儿剪彩的时候别漏了。”

    

    “放心。”戴志远应了一声。

    

    四个人走到大门口,站定了。门外的风比里面大,一出来就灌了一脖子冷气,明月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站在台阶最高的一级上,面朝着马路的方向。

    

    红毯从她脚下一直铺到路边,两边的花篮整整齐齐的,红绸子在风里飘着。礼仪小姐们站成两排,手里托着金剪刀和红绸,旗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有几个悄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保持着标准的微笑。

    

    充气拱门说着什么。马路边停着几辆车,司机们站在车旁边抽烟聊天,看见明月出来了,都掐了烟,站直了。

    

    戴志远站在明月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随时准备联系。顾盼梅站在她右边,曹玉娟康月娇站在左边,四个人像一堵墙,不大,但很稳。

    

    “来了。”戴志远低声说。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马路那头拐过来,车速不快,稳稳当当的。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是镇政府的车。

    

    轿车在红毯尽头停下来。

    

    明月往前迎了一步,步子不大,但很稳。她脸上挂上了那种她最熟练的笑容——不是太热情,也不是太冷淡,刚刚好,让人觉得被尊重,又不会觉得被讨好。

    

    车门开了。

    

    王明举从车里出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灰色西装,打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头发,不多,但看得出来。他的脸型偏方,下颌线条硬朗,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东西——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官威,是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自然而然长在身上的东西。

    

    可他一看见明月,那层东西就收了大半。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里的光也柔和了些,整个人从“王县长”变成了“王明举”——一个来参加朋友开业典礼的普通人。

    

    “明月,恭喜恭喜。”王明举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明月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温暖,力度适中,握了两秒就松开了,规矩得很。

    

    “王县长,这么忙还抽空过来,真是不敢当。”明月笑着说,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记者和手机摄像头都对着他们,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应该的。”王明举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确实好看,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但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转向旁边的人,“明升公司是咱们县的重点扶持企业,桃胶膏配方传承了桃花庵精代掌门人的心血,今天,终于可以批量生产,服务于大众。”

    

    这话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明月心里清楚,王明举这是在给她撑场面。有他这句话,今天来的那些经销商、合作商,心里就更有底了。

    

    “王县长,里面请。”明月侧身做了个手势。

    

    王明举点点头,迈步往红毯上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老陈,来来来,一起。”他朝后面招了招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上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了一大片,看着比王明举还显老。明月认出来了——这是市工商联的陈主席。

    

    “陈主席。”明月笑着打招呼。

    

    “萧总,恭喜恭喜。”陈主席跟她握了握手。

    

    明月和跟着高方良一起来的张副县长,高方良,张体忠一一握手,表示感谢。

    

    几个人一起往里面走。红毯两边的人都在鼓掌,礼仪小姐们微微鞠躬,音响里放起了迎宾曲,节奏欢快,把气氛一下子就烘起来了。

    

    明月走在王明举右边,顾盼梅和曹玉娟跟在后面。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跟王明举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近,显得刻意;也不会太远,显得生分。她一边走,一边跟他介绍公司的基本情况,声音不大,刚好他一个人能听见。

    

    “目前第一条生产线已经调试好了,日产桃胶膏三千瓶。第二条线下个月就能上,到时候产能能翻一番。”

    

    “三千瓶……”王明举念叨了一句,“市场能消化得了?”

    

    “年前已经签了五百万的合同,开春还有几个经销商在谈。产品销售这块我有信心,关键是品质要稳住。”

    

    王明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对明月做事的能力是放心的——这个女人,看着温柔靓丽,做起事来比谁都稳当。这也是他愿意来给她站台的原因之一:帮一个靠谱的人,不丢份,也不惹麻烦。

    

    一行人走进大厅,里面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自动让出了一条路。王明举一边走一边跟认识的人点头打招呼,笑容得体,步伐从容,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这种场合他太熟悉了。

    

    明月引着他往贵宾室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走了几步,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大厅角落里扫了一下——

    

    志生还站在那里。

    

    他靠着窗,手里没有茶了,就那样站着,看着这边。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明月的心里揪了一下。

    

    冷。

    

    不是那种生气的冷,也不是怨恨的冷,是一种……空荡荡的冷。像一间被人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四壁白墙,窗户开着,风从这头灌进去,从那头吹出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看见他的第一眼。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志生的眼神不对。她没来得及细想,也来不及细想,王县长的车就到了,她必须出来迎接,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可那一瞬间的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去了,拔不出来,走路的时候、说话的时候、笑的时候,那根刺都在,隐隐约约地疼着。

    

    但她不能去看他。不能停下来,不能多看一眼,甚至不能在脸上露出任何异样。王明举就在她旁边,满大厅的人都在看着,她是萧总,不是明月。萧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破绽。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笑容还是那么得体,可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攥着那块布料,攥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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