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不要说见过了,我听都没听过。”
“码头那边的王家,不是一直炫耀自家的船大吗?和这两艘比起来,他家的船就像是小孩子玩具。”
此时,船上。
庆修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将岸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岸边越来越多人发现他们这两艘靠近的巨船,纷纷跑近。海边这会站了长长一排人。
望远镜里清晰地映照出这些人好奇、惊骇、震撼的神色。
除了庆修,李剑山手里也拿了个单筒望远镜。
他发现在海上飘荡的时候,用单筒望远镜看远处会更好看,一路上几乎天天都抱着这个望远镜。
“扬州港口还挺繁华的。”
李剑山说了一句后,扭头吩咐道:“将旗子再挂高点,省得他们误会。”
庆修正准备放下望远镜,视线忽然扫过另一处海边站着的一群人。
这群人明显是渔民打扮,与码头这边的人隔了段距离。
透过望远镜,庆修能清晰地看见他们饱经风霜、面黄肌瘦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大多旧得发白,有的还打了好几处补丁。
和码头这边的人简直是两个世界。
庆修皱了下眉,等铁船靠岸,这里的县令也赶了过来。
“都让开,别一个个围在这里!待会冒犯了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县令扫了眼四周看热闹的人,喝骂了几句,指挥衙役将人赶走。
再转头,瞥见不远处渔村前,有一大群渔民站在海边围观时,更是眼前一黑。
他急忙派了几个衙役过去赶人,直到海边清空了这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后,县令才松了口气。
他扯过袖子擦了擦汗,好险好险。
早在庆修出发前,就派人传了消息过来,他们有九艘新船出海试航,会在扬州港口靠岸。
这段时间码头的工人几乎是日以继夜地卸货,也是这个缘故,为了尽快将码头腾出来。
但是县令怎么也没想到庆修会这么快!传消息的人说庆修不用十日就能抵达扬州时,他还当对方开玩笑。
哪知道庆国公真的不到十日,就从长安到了扬州!
幸亏他谨慎,算到五六日的时候,就派人留意海上情况。否则,他今天恐怕都不能及时赶过来。
蒸汽铁船靠岸,船上的船工协助没见过这种船的扬州港口的船工,怎么拴好铁船。
庆修从船上下来,只见岸边的县令正了正衣冠,堆着满是褶子的笑迎了上来。
“大人,您来了。”
庆修派人通知县令时,特意提醒过,不要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这会县令也不称庆国公,只称大人。
“嗯。”庆修微微颔首。
“大人,下官,下官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接风宴还在准备,不过您休息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您看您要不要先出休息一会?”
“等您醒了,接风宴就准备好了。”
庆修没应声,蒸汽铁船很平稳,他在船上休息得还可以,而且现在他更想弄清楚另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渔村方向,问道:“那边是渔村?”
县令神色微微僵了瞬,很快恢复如常,赔着笑脸道:“是是,是一个小渔村。”
他岔开话题道:“大人是想吃鱼吗?不是下官夸下海口,我们这里的鱼,味道鲜美,大人您吃过一回,以后都会还想着这个味道!”
庆修没有错过县令方才不自然的神色,闻言只淡淡地看着他。
旁边的李剑山眉头一竖,“大人既然问你渔村,你便只说渔村即可,说这么多其他的做什么?”
李剑山话落,庆修淡声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刚被训斥了通,县令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连忙应是,带庆修一行人过去。
他边带路,边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啊。
渔村那边穷得不行,他今年盼着港口这边的业绩,把官位往上提一提,被庆国公看到他治下有个这么穷的渔村,他今年的政绩怕不是要泡汤了!
县令怎么都想不明白,庆修好端端的,怎么会注意到那边的渔村?
任凭县令怎么不愿意,这会也只能带庆修过去。
刚刚被驱赶回村的渔民们,不少人继续干着前面的活,有人还频频看向港口方向,惦记着方才看见的巨船。
“诶,你们说,这巨船是哪里来的,我刚刚看到,那巨船还是铁做的!”
“只是外面包了层铁?”说话的人乐道:“总不会是整艘船都是铁做的,那得多重?”
“也是,这么大的铁船,谁能开得动?”
众渔民边干活边七嘴八舌地讨论那两艘铁船。
就在这时,几个衙役闯了进来,呼喝道:“全部人都出来!都去村口!”
众人面面相觑,但在一个县,对普通百姓而言,哪怕是不入流的衙役小吏,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村里的人只能按照衙役的吩咐往村口走。
渔村村长年纪很大了,语气颤巍地追问衙役:“官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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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村长,衙役的态度好了些许,“有位大人要来你们渔村看看。”
村长还欲再问,衙役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问这么多,赶紧去村口,去晚了,仔洗你们的皮!”
有年轻气盛的已经露出怒容,想要冲上去争论,又被身旁的人按下。
“干什么呢,村长会处理好的,你别过去捣乱,得罪了他们,咱们今年别想好过了!”
村长朝身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拿出一个钱袋塞到衙役手中。
衙役掂了掂手里钱袋,表情好了许多。
“行吧,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有位大人最近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不知怎么注意到你们渔村,过来看看而已。”
“这位大人名声挺好的,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比起这些渔民,县令大人才更该担心。
衙役挥挥手,催促他们赶紧去村口。
而此时村口这边,县令脸上堆着笑意:“大人,下官派衙役叫他们出来了,用不着麻烦大人进去。”
庆修当作没听见,大步往里走,县令没办法,只能跟在旁边。
越来越渔民往村口这边来,看见庆修和县令,一时停下了脚步,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村口走去。
县令皱眉道:“都愣在这干什么?没见到大人在……”
“不用多礼。”庆修径直打断了县令,扫了眼这个肉眼可见贫穷的村子,“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忙自己的即可,不用管我们。”
“嗤!”一个青年嗤笑了声,低声讽道:“到时候别说我们大不敬,治我们的罪。”
“二虎!”旁边的人用力拽了下。
青年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县令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庆修却听见了,他偏头看去,“我第一回来,你给我们做向导吧。”
“大人,我们有几个衙役对这里也算熟悉……”
县令话没说完,就被庆修瞥了眼,他嗓子眼猛地被掐住,干笑两声没敢继续说。
青年身旁的中年男子赔着笑道:“大人,他没我熟,不如我给你们带路吧?”
“不用!我来就行。”青年梗着脖子道:“我打小在四处乱蹿,不要说渔村,整个县我都熟得很!”
中年男人脸霎时黑了,用力拽了两下青年,若非顾忌庆修在这,他这会都要张嘴骂人了。
瞎捣乱什么呢!
这官爷突然点他做向导,分明是听见他嘀咕的话了,什么向导,趁机收拾他罢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低声道:“我自己干的好事,不能让你们替我担。”
说罢,青年推开中年男人,直接站到了庆修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人,请吧。”
庆修扬了下眉,他有这么恐怖吗?
县令想跟上去,庆修偏头道:“县令大人政务繁忙,就不多麻烦了,有他带我去即可,待会逛完了我再去县衙。”
县令还想争取一下,一名家将挡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县令大人,请回吧。”
“……好,好。”县令扯着嘴角干笑两下。
庆修不仅将县令赶回去,连衙役也全部赶回去了,只带了李剑山和另外两名家将,其余人则先去他们下榻的地方收拾。
走在前面的青年的也不吭声,只要庆修不说想去哪里逛,他就带着庆修四人四处乱逛。
“你们村子里所有人,平时只靠捕鱼为生?”
青年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哈,”李剑山笑了声,“刚刚没见你小子这么沉默寡言,不是说我们会给你们安大不敬的罪名,找你们麻烦吗?”
“大人问你话,你这么敷衍,不怕我们找你麻烦了?”
青年脸都憋红了,咬了咬牙道:“我们这里是渔村,平时不是靠捕鱼为生,还能靠什么?”
言外之意,庆修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李剑山闻言大笑起来。庆修睨他一眼,倒没有生气。
“你们除了捕鱼,应该还会捕其他海鲜,卖给酒楼饭馆,甚至卖给那些专门收购海鲜的商人,按理说价格应该不会很低。”
庆修怎么都想不通,这里的渔村怎么会穷成这样。
扬州本就是富庶之地,经济贸易发达,渔民捕捞的海鲜在这里不愁卖才对,哪怕不会很富裕,但做到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怎么会穷困成这样?
从大人到小孩,很多人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经常吃不饱饭。
青年用力抿了下嘴,神情嘲讽,“海鲜价格不低关我们什么事?他们可以将海鲜运去别的地方,卖出天价,不代表我们能卖多高的价。”
庆修拧了下眉:“庆丰商会呢?”
庆丰商会名下有酒楼,海鲜这种东西庆修不可能会错过,所以商会名下的酒楼会从沿海县城收购海鲜。
他下个令,不能强权欺压,以极低价格收购。
而扬州本就繁华,离长安这些地方也近,庆丰商会的酒楼有不少海鲜都是从这边收购的。
正是因此,庆修才会对扬州渔村这么贫困生出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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