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笑了。

    “根据可靠情报，这一次，追风楼派了四个金章级别的杀手过来，分别是教官、葵青、晴空一鹤、飞龙。”

    “这四个人中，能让其他人都心服口服的……只可能是教官。”

    百中影沉默，他明白了。

    不是军师神机妙算，是逻辑，最简单的逻辑。

    能让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金章杀手服从的人，放眼整个追风楼，也屈指可数。

    而教官，就是其中一个。

    军师又问了百中影一个问题，这个问题问得很慢。

    “你……是怎么评价教官这个对手的？”

    百中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过很多血，杀过很多人。但此刻，它们只是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田建飞的眉头微微皱起。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

    百中影才开口。

    “他……很厉害。”

    田建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能让百中影这样的人，说出“很厉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百中影继续说，声音依旧很低。

    “不论是个人能力……还是统筹规划……”

    “都……无懈可击。”

    厅堂里一片死寂，田建飞没有说话，军师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风。

    无懈可击。

    这个词从百中影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不同。

    军师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像是给某个看不见的人下了判决。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履历。

    “教官这个人，我很了解。”

    百中影抬起头。

    军师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发白的天际线上。

    那里，黎明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黑夜。

    “出色的人格魅力，过硬的单兵技术，丰富的实战经验。”

    “他是追风楼用大量时间和金钱，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统帅级人物。”

    百中影的眉头动了动。

    统帅级。

    这个词从军师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军师继续说。

    “在任何局部不利的战场上，他都有翻盘的实力。”

    他没有说“可能”，没有说“也许”。

    他说“都有”。

    那就是“一定”。

    百中影沉默了。他知道军师说的是真的。

    胡杨林里那些日子，他已经用自己的命和手下几百条命，验证过了。

    但军师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

    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但是”拉得很长。长到百中影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军师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猎人看着即将出动的猎犬。

    “我知道他很强，强到可以用怪物这个词来形容。”

    “但是……假如我们暂时避开他的锋芒，先拿玉皇观里的那些家伙开刀……”

    “你猜，会怎么样？”

    百中影的眼睛亮了。他的反应，比田建飞更快。而且快得多。

    “我明白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围点打援！”

    军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百中影眼睛里闪着冷光，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全倒出来。

    “到那个时候，不管教官他们出不出来，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们出来救，我们就截断退路，两面夹击，全部歼灭！”

    “如果他们不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

    “更好。让他们追风楼的名声，碎在天下人眼前！”

    军师看着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那一抹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百中影看见了。那是一种“你懂我”的笑。

    军师抬起手，他的手指落在玉皇观的位置上。

    那里，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圈里，是飞虎带着的那群残兵。圈外，是无数个代表金雕会兵力的箭头。

    他轻轻点了点地图。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收回手，抬起头，看着百中影。

    “明白就好，去执行吧。”

    百中影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很稳，带着一种已经找到方向的笃定。

    军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田建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鱼肚白变成了淡淡的橘红。

    新的一天，已经来了。

    田建飞忽然问。

    “你觉得，那个什么教官会上钩吗？”

    军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看着远处那片依旧沉浸在阴影里的胡杨林方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会的。”

    田建飞问。

    “为什么？”

    军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原始的胡杨林方向，嘴角泛起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