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横扫而出!
恐怖的冲击力混合着金色圣焰的灼热与紫黑涡旋的冰寒湮灭之力,将方圆数百米内所有尚未完全坍塌的建筑残骸、碎石瓦砾、乃至地面的铺石……一切的一切,在刹那间摧毁、碾碎、蒸发!
没有留下任何一点残骸,只剩下一片被夯实得如同镜面、冒着缕缕青烟与残存能量火星的、巨大的、光秃秃的焦黑平地。
当恐怖的能量风暴与遮天蔽日的烟尘逐渐平息,伊西娅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她单膝跪在焦土的中央,以那柄布满裂痕的重斧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糟糕,黄金圣铠已经彻底解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露出
她的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和灼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刚才那一击的对轰,让她的伤势雪上加霜。
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强撑着扫视全场。
焦黑的平地上,除了她自己,空无一物。
没有梁羽那个可恶面具人的踪迹,也没有那个紫发诡异女人的身影,甚至……连一点血迹或衣物碎片都没有发现。
这不禁让伊西娅产生了深深的困惑,眉头紧锁。
“死在了攻击当中……”
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脚下那片被恐怖能量彻底“净化”过的土地。
“还是……被他们给跑了?”
以刚才那种程度的能量爆发,如果对方正面被击中,确实有可能尸骨无存。
但不知为何,在伊西娅的心中,还是更偏向于另一个答案——对方从她手中跑了!
那个面具男人狡猾如狐,手段诡异,而那个紫发女人看起来也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很可能在最后关头用某种方式逃脱了。
这个念头让伊西娅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再次升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疲惫。
接连的大战、重创、以及目标的再次逃脱,让她的精神与肉体都濒临极限。
也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种沉闷的、仿佛万马奔腾、又似地壳移动的巨响,从东边的方向由远及近,急速迫来!
伊西娅猛地抬头,只见东方的夜色中,一片移动的、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潮水”,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
那是……闯入城中的兽潮!
横冲直撞的兽群根本无视任何障碍,它们庞大的身躯与疯狂的力量,将前方阻挡前进的房屋、街道、废墟……一切的一切,通通碾碎、踏平!
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熨过积雪,在城市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笔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巨大通道!
这条毁灭通道,以东城门的缺口为起点,一路摧枯拉朽,此刻已经延伸到了伊西娅面前不足百米的地方!
烟尘滚滚,兽吼震天,无数双赤红暴戾的眼睛在烟尘中亮起,死死地盯着焦土中央那道孤独的、沐浴着微弱金光的身影。
而就在这点短暂的时间里,伊西娅身上那淡淡的、持续不断的金色光晕,已经在她强大的生命力和圣光术式的作用下,将她身体的伤势治疗了七七八八。
虽然距离全盛状态相去甚远,但至少让她重新拥有了一战之力。
面对眼前这即将把她吞没的、毁灭性的兽潮洪流,伊西娅的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与……某种深沉的释然。
也许,这就是她的归宿。守护到最后一刻,战斗至死方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硝烟与血腥的空气,然后,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手中那柄布满裂痕、却依旧沉重的战斧,被她再次艰难而坚定地举了起来,横在身前。
斧刃上,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金色火苗,再次跳动、燃起。
她的目光如同两盏不灭的金色灯塔,穿过滚滚烟尘,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毁灭一切的黑色狂潮。
“以光之名……”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在兽吼与轰鸣中传开。
“净化——!”
下一刻,孤身一人的修女,与无边无际的兽潮,在这片焦土之上,轰然相撞!
伊西娅一人一斧,就这么毫不退避地撞入了汹涌而来的兽潮黑潮之中!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手中沉重的战斧与心中不灭的信念。
“吼!”
一头体型如同小山、披覆着岩石般铠甲的铁背山猪,赤红着双眼,低着头,将两根如同巨型弯刀的獠牙对准伊西娅,发动了蛮横的冲撞!
脚步踏地的轰响令人心悸。
伊西娅不闪不避,在獠牙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微微侧旋,手中重斧借着旋身之力自下而上撩起!
金色的斧刃精准地劈入山猪脖颈与头骨的缝隙——那岩甲唯一的薄弱之处!
“噗嗤——!”
沉闷的利器切入厚革的声响混杂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鲜血如同爆开的喷泉,混杂着白色的脑浆,喷溅了伊西娅一身!
那庞大的身躯冲势不减,却在越过她身侧后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斧刃未及收回,侧面阴影中,三头体型瘦长、动作快如鬼魅的影豹已经无声扑至!
利爪直掏后心与腰腹!
伊西娅甚至没有回头,握斧的手腕猛地一拧,借着上一击的余势,沉重的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凶悍的半圆,带着血肉碎末,狠狠地扫向身侧!
“唰!唰!唰!”
三声几乎叠在一起的利落脆响!金色斧刃如同热刀切油,将三头影豹从腰腹处齐刷刷地斩成两截!
内脏与断肢抛飞,腥臭的血雨再次泼洒!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次挥斧都是最经典、最有效的战场杀伐技艺——劈、砍、撩、扫、砸!
沉重的战斧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台高效而精密的死亡风车。
一头腐毒飞蛾趁乱从天而降,口器中喷出一股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毒液!
伊西娅脚下一蹬,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出,险险避过毒液。
同时,她单手握斧,另一只手猛地拍在地面,身体借力弹起,在空中拧腰发力,重斧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自下而上,将那头飞蛾从腹部到头颅彻底剖开!
黏稠的体液和鳞粉劈头盖脸地落下。
她的呼吸越发粗重,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又迸裂开,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与魔兽的血污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动作依旧稳定。
又是一斧横斩,将两头并排冲来的嗜血狼腰斩!
反手一记重劈,将一头从侧后方偷袭的掘地穿山兽坚硬的头壳连同身体一同砸成肉饼!
她就像一台不知疲惫、不知恐惧、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以自己为中心,在无边无际的兽潮中,硬生生劈出了一小片血肉磨盘!
手中的重斧不断地起落,不断地挥舞,不断地砍杀。每一次斧刃的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与肌肉撕开的恐怖声响,都带走一条或数条疯狂的生命。
渐渐地,以伊西娅为圆心,她的前方、左右、脚下……残破的魔兽身躯开始堆积。
最初只是零散的尸体,很快便垒成了矮墙,继而是小丘……最终,在她不知疲倦的砍杀下。
那些被斩碎、劈开、砸烂的铁背山猪、影豹、腐毒飞蛾、嗜血狼、穿山兽……各种各样的魔兽残躯,混合着粘稠的血浆、内脏与碎骨,竟然堆积成了一座足有数米高、散发着冲天腥臭与死亡气息的、触目惊心的尸山!
血水如同小溪般从尸山的缝隙中汩汩流出,在焦黑的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血洼。
更多的魔兽则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上攀爬、扑击。
伊西娅就站在这座由自己亲手铸就的尸山血海之巅,身体微微晃动,握斧的手臂因为脱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斧刃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不可见。
但她依旧站着。
依旧将斧刃,对准了下一头嘶吼着扑来的魔兽。
那孤独而决绝的身影,与身后堆积如山的魔兽尸骸,构成了一幅极尽惨烈、却又充满了悲壮与不屈的画卷。
当伊西娅独自在尸山血海中鏖战的身影,通过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不绝于耳的兽吼传遍全城。
一些尚未逃离、或是无处可逃的人,开始从四面八方的废墟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独臂的老冒险者,他的左袖空荡荡地飘着,右手却紧握着一柄刃口翻卷的阔剑。
他一瘸一拐地从一栋半塌的酒馆后走出,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移动的尸山和山巅那抹倔强的金色,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咕哝了一句:
“这年头,教会的疯娘们倒是比有些爷们还有种。”
随后,他拖着残躯,默默加入了战场边缘,一剑砍翻了一头试图绕后的影豹。
接着,是几个身上缠着渗血绷带、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年轻冒险者。
他们本躲在地窖,听着外面的惨叫与轰鸣瑟瑟发抖。
但当他们透过缝隙看到那独自对抗兽潮的身影,以及那个独臂老人义无反顾的背影时,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混合着羞愧与血性的光芒取代。
他们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咬牙冲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有头发花白、法袍沾满灰尘、魔力明显枯竭却仍旧勉强凝聚火球的老法师;有腿部受伤、靠在断墙上用手弩勉强射击的女猎人;有丢了盾牌、只剩一把短剑,却依旧嘶吼着为身边人格挡的年轻战士……
他们大多年迈,或是身负重伤,早已不是战力的巅峰。
他们来自不同的冒险队,甚至彼此陌生。
但此刻,面对共同的、毁灭一切的灾难,面对那个以身为墙、为他们这些“逃兵”或“废人”争取了片刻喘息的修女,一种朴素而血性的东西在他们胸中燃烧。
没有激昂的战吼,只有沉重的喘息、武器撞击骨肉的闷响、以及不时响起的、压抑的痛哼与临死前的惨叫。
他们以伊西娅为箭头,在她撕开的血口两侧勉力支撑,形成一个脆弱却顽强的防线。
他们的加入,的确暂时分担了伊西娅部分压力,让那座尸山堆积的速度稍缓。
但,兽潮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冒险者的死亡数量开始急剧增加。
那个独臂老人,在用阔剑劈开第三头嗜血狼后,被一头潜地而来的穿山兽从脚下突袭,半截身子被咬碎,他倒下前,将阔剑狠狠掷出,钉穿了那头穿山兽的眼睛。
年轻的战士为了替身后脱力的法师挡下一道毒液,举起短剑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在嗤嗤声中腐蚀见骨,惨叫着倒下。
女猎人的手弩箭矢耗尽,她抽出匕首,却被一头影豹扑倒,喉咙被利齿瞬间切开,鲜血洒了旁边老法师一脸。
老法师目眦欲裂,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凝聚出一颗炽烈的火球,将那影豹和周围几头魔兽炸飞,自己也喷血倒地,再也没能爬起。
………
防线在迅速萎缩,减员。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动作越发迟缓,眼中的光芒被绝望和疲惫吞噬。
站在尸山之巅的伊西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重斧依旧在挥动,但每一次举起,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手臂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虎口早已崩裂,鲜血将斧柄浸得湿滑。
体内的圣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修复伤势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添伤口的速度。
一斧劈下,将一头铁背山猪的头颅斩开一半,斧刃却卡在了坚硬的头骨中。
她用力一拔,竟然没能立刻拔出,身体因为反作用力一个趔趄。
就在这瞬间的破绽,侧面一头嗜血狼猛扑而上,一口咬在了她的左小腿上!
利齿深深嵌入肌肉,甚至触及骨头!
“呃!”
伊西娅痛哼一声,脸色煞白,右腿猛地踢出,将那狼踹飞,但小腿上已是血肉模糊,行动顿时受限。
力不从心。
深深的力不从心,混合着看到援助者不断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愧疚与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意志。
她抬眼望去,身边还能站着的冒险者已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摇摇欲坠。
而兽潮,依旧黑压压地从城墙缺口涌入,仿佛永无止境。
头顶的血月似乎更加猩红,远处光明教会的方向,隐约有奇异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伴随着空灵而浩大的吟唱声,但那一切都显得如此遥远。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
她握紧了斧柄,指节发白。即使力竭,即使身死,也要站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