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白玉谷,雾气如纱,缭绕在山谷之间。
黑小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面色平静。
他身后,凤寒霜正在轻声禀报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
“幽灵教的两位护法带人走了。”
“去了哪里?”黑小虎的声音没有起伏。
“幽灵教总坛。”
黑小虎沉默片刻,淡淡道:“随他去。”
“可是——”
“我说随他去。”黑小虎转身,目光沉静如水:
“跳梁小丑罢了。”
凤寒霜欲言又止,终是应了声“是”。
黑小虎又问:“她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莎丽姑娘在后山。”凤寒霜答道,“白神医说她的伤需适当活动,她便每日清晨去后山练剑。白神医派了人跟着,不会有事。”
黑小虎点点头,不再说话。
凤寒霜识趣地退下,走到门口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主背对着她,身形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背影比从前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多了些什么呢?似乎是……一丝人气。
少了些什么呢?似乎是……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凤寒霜摇摇头,轻轻关上门。
屋内又只剩下黑小虎一人。
他站了片刻,忽然动了。他走向门口,步伐缓慢却稳定
——七日调养,他已能下地行走,只是每走一步,后背仍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白无涯说过,这种刺痛会伴随他很久。
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一辈子
.......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后山。
白玉谷的后山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竹子青翠欲滴,密密麻麻,风过时沙沙作响,如细雨落地。
竹林深处,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在舞剑。
剑光如练,身形如燕。
莎丽的手腕轻转,紫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她的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毒伤初愈,内力尚未恢复,每一剑都显得力不从心。但她练得极其认真,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精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她练的是紫云剑法第三式“云破天开”。
这一式讲究的是快、准、狠,剑出如电,一击必中。可她现在的速度,连从前的三成都不到。
一剑刺出,她忽然收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沮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个声音忽然从竹林深处传来。
莎丽抬头,看见黑小虎缓缓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吃力,但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从容淡定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莎丽皱眉,“你的伤比我重,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做什么?”
“躺不住。”黑小虎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紫云剑上,“剑法讲究的是意到剑到,不是力到剑到。你太用力了。”
莎丽一愣,随即不服气道:“你懂什么?我紫云剑法——”
“我懂。”黑小虎打断她,“那一夜,你用剑刺哭丧棒护法的时候,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却快得惊人。那才是剑意。你现在想的不是剑,而是招式,所以剑慢了。”
莎丽怔住了。
她想起那一夜,自己神智不清,全凭本能刺出的那一剑。那确实是她生平最快的剑,快到自己都未曾料到。
“你的意思是……”她若有所思。
黑小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剑借我。”
莎丽犹豫了一下,将紫云剑递过去。
黑小虎接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剑光骤起。
明明是同一柄剑,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剑锋破空,带着凌厉的啸音,一招“七星夺魄”使将出来——但他用的不是魔教的狠辣,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七道剑影层层叠叠,如北斗七星横亘天际,最后一剑刺出时,剑尖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然后,他收剑,递还给莎丽。
一套剑法使完,他面色如常,但莎丽注意到,他的额角沁出了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莎丽接过剑,看着他,“你的伤……”
“无妨。”黑小虎淡淡道,“看清楚了吗?意到剑到,不是力到剑到。”
莎丽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是在强撑,知道这一套剑法使下来,他的伤必定更痛。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比划。
“黑小虎。”她忽然唤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前世的因果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了许久,此刻终于问出口。
黑小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声音平淡:“不知道。”
“不知道?”莎丽不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遇见你之后,我什么都不想,只是想……护着你。那一棒砸下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动了。也许这就是原因——因为没想,所以才知道,这是真的想。”
莎丽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坦诚。
她忽然有些心慌,别过头去,低声道:“你……你别胡说。”
“可是,”黑小虎的声音更轻了,“那一夜,你刺出那一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莎丽霍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温柔,执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想怎样?”
黑小虎沉默片刻,忽然退后一步,敛去眼中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不想怎样。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那一棒,我挡得不后悔。”
他说完,转身,缓缓向竹林外走去。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在竹林中渐渐模糊。
莎丽站在原地,手握紫云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的心,也如这竹林一般,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