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人间。
轰然……神州陆沉。
此倾力一剑，连带着莫莲的心相天地一同劈碎，回归天地人最初的小天地中。
莫莲万物归剑，万剑合一的一剑一寸寸碎裂。
身为莫莲心相的白衣女子也跟着剑一起崩碎。
如此倾力一剑，却也只是堪堪拦住赵仙升的半剑。
余下半剑，剑落人间，沉六千里山河小天地。
剑光如白昼，剑气如罡风，剑鸣如冬雷。
六千里里山河小天地尽皆碎裂。
何止叫山岳低头？
何止叫江河让路？
此一剑……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合一片黑白。
一片黑白中，赵仙升依旧剑仙高悬，身后剑仙法相依旧拄剑而立，都冷冷俯瞰着“失魂落魄”的莫莲。
赵仙升微微摇头，淡淡笑道：“莫丫头，看见了吗？”
“这一剑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不依靠任何境界，就只是剑而已。”
“所以无论怎样都会……”
“剑落人间！”
莫莲环顾四周，一片黑白，发现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她有些难以置信，愣愣问道：“我……这……你……这就是一念仙境？”
赵仙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翻覆间，微微点头：“一念之间。”
真的就是一念之间，刚刚动了想和墨丫头单独聊聊的念头，一念之间，便有了机会。
赵仙升摸了摸下巴，继续盯着莫莲，心中又起了一个念头，却没成功。
好像差不多明白了，自己的一念，现在只能作用于自己，不影响外在，不改变外在。
那么眼前这个莫丫头，孰真孰假？
难道也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而产生复刻？
莫莲继续问道：“所以……你想要干些什么？”
赵仙升收手看向她：“不知道，可能想要跟你聊一聊。”
莫莲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赵仙升，原本清澈的眼眸在不知不觉变化为金色，一片粹然。
莫莲像个小孩似的说道：“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你到底想干些什么，我都有把握杀了你！”
“我保证！”
“哈哈哈哈哈！”赵仙升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哈哈大笑，“莫丫头，你何时也如此幼稚了？”
自己现在可以确定了，就算眼前这个莫丫头因自己的念头而存在，那么就在这一刻，也算是真正存在的。
莫莲不言语，只是死死握着手中的剑。
赵仙升继续哈哈大笑：“你纵使能杀我又能怎样？”
“你不是可以舍弃自己大道的人，你甚至连作为自己道场的仙京城，都无法舍弃。”
“你甚至都不敢赌一赌，舍了自己的道场不要，拼上自己的大道，拼命斩我。”
“你为了自己的道，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什么事也都可以不做。”
莫莲一双金色眼眸微微泛红，咬牙一字一句道：“那你来试试！”
“切，好像说的我杀不了你似的。”赵仙升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收敛，声音苍劲冰冷，“不过玉石俱焚，不过鱼死网破。”
“大不了就是老子吃点亏，与你换命，仅此而已。”
“可你……”赵仙升神仙姿态，声如雷霆，轰然怒吼，“敢吗？！”
莫莲脸色苍白，美眸圆睁，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赵仙升摇头冷笑：“你纵然已经如此境界，也只有一颗私心。”
“为了你自己的道，所以你可以不仁，所以你可以无情。”
莫莲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握的很紧，白皙的手上一条条青筋暴露。
她死死盯着那个道士，金色眼眸中好像有怒火燃起，烧炼着金色，燃烧成一片赤红。
她再愤怒，千百年来从未如此愤怒过，怒火焚烧着道心，将一切理智都焚烧殆尽。
莫莲伸手指着赵仙升，仰天怒吼着：“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身份来说我！你又不是我师父！”
“我师父！都没说过我！你赵仙升又凭什么来说我！”
赵仙升听着她的嘶吼咆哮，不言语。
莫莲继续嘶吼着，咆哮着，质问着：“修士！修大道，合法则，步步登天！所谓何所求？”
赵仙升开口答道：“寻道，求道，追道。”
“能有多少人的道是想逍遥天地，长生不老？这根本不就在于想活着，不想死吗？”
“他们就可以！你就可以长生！师父就可以不老！”
“师父的道，要救天下人，要这人间永世太平！”
“你的道，要求大逍遥，要这世间再无樊笼！”
莫莲赤金色的眼眸中微微湿润，“可我的道，就只是我……”
“想活着。”
“不想死。”
“我要长生不老，我要永生不死！”
赵仙升声随心动，开口言道：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唯我一人。”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也，故能成其私。唯你师父。”
“没关系。”莫莲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其余其他……无所谓，不在乎。”
莫莲的怒吼渐渐停止，渐渐转变为小声呢喃：“你们都在追寻自己的道，你们都可以为了自己的道，去牺牲，去舍弃，无论自己还是别人。”
“那么……我也可以！”
莫莲缓缓抬头，泪流满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我欲不仁，又该以何为刍狗？故而无所偏私，一切可牺牲，一切可舍弃，无论自己还是别人。”
莫莲缓缓抬起了手中剑，身后一双粹然的金色眼眸，悄然睁开。
赵仙升双手笼袖，目光径直越过莫莲，与她身后的那双金色眼眸，默然对视着。
赵仙升终于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道？”
“还算是天地大道？”
这句话，他不是在问莫莲，而是在问法天中的那位存在。
莫莲并未开口，黑白天地中，却回荡着一个声音，无喜无悲亦无情。
天地同言。
“列星随旋，日月递炤，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何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赵仙升开口道：“不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
天地同言。
“万物万象，各有其命，各行其道。”
“逆命逆天者，亦当为刍狗。”
赵仙升手中忽然多出一柄剑来，他低头看着剑身上刻的那两个字，轻轻读了出来。
“仙升。”
剑名：仙升。
赵仙升看着剑，笑了笑。
亦如某时某刻身处法天一般。
一念逆长生，一念斩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