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哪吒和杨戬站在那告示栏前，红纸黑字被风吹得啪啪响，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看来贴了远不止一天了
告示上写的是国王久病不愈，张榜求医，能治愈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
哪吒看完就没了兴趣，她又不是大夫，她又不是保健康的，她主职是想要除魔，是负责凡人保平安的，治不了凡人的病，杨戬倒是多看了两眼，还琢磨了一下国王得的是什么病，但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来
两人正打算回客栈叫敖丙一起去别处看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妖——怪——啊！！！＂
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让人耳朵嗡了一声，下意识回头
哪吒与杨戬看到的不是妖怪，而是满街的人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四散奔逃，卖馄饨的摊主扔了勺子，连锅都不要了，拔腿就跑，算命的瞎子把桌子一掀，竹签撒了一地，跑得比谁都快
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一搂，用衣襟盖住脸，跌跌撞撞往巷子里钻，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跑得太急，糖葫芦串从手里飞出去，插在了路边的屋檐上，他自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菜摊，白菜萝卜滚了一地
不到十个呼吸间的工夫，整条街就从人声鼎沸变成了空无一人
只剩下风吹过空荡荡的摊位，卷起地上的竹签和菜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还有那只不知道谁家的猫，蹲在屋顶上，竖着尾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
哪吒和杨戬站在告示栏前，保持着看告示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哪吒缓缓转过头，看着杨戬，杨戬也缓缓转过头，看着哪吒
两个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不是妖怪吗？哪儿呢？
然后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不对，是一条龙
哪吒一拍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艹，姓敖的龙角没收！＂
两人猛地回头，往身后看去
敖丙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串刚才顺手从路边摊上买的糖葫芦，正举在嘴边准备咬
他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眼睛眨了一下，龙角在阳光底下闪着银蓝色的光，一看就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他刚才跟哪吒杨戬一起看的告示，一直在他们身后，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以至于两个人都把他给忘了
而这条街上的百姓，一眼就看到了他头上那对招摇的龙角
敖丙看了看哪吒，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的错？＂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哪吒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从那一条条门缝后面透出的惊恐目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人的反应太大了，不是一般的大，是大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朱紫国是西行路上的一个大国，城池巍峨，人口众多，军队强盛，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地方
就算看到一个人长着龙角，也不至于吓得整条街都跑光
他们跑得那么快，那么整齐，那么训练有素，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一样
或者说，像是被吓出了本能反应，只要看到一丁点异常的影子，身体就会先于大脑做出逃跑的指令
＂你看出来了吧？＂
杨戬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这些人被彻底吓破了胆＂
哪吒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街道，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人在哭，很小的哭声，像是大人的手捂着孩子的嘴，怕声音传出去，有人在发抖，抖得门板都在轻轻震动，有人在低声念经，念的是佛号，但声音里没有虔诚，只有恐惧
＂估计咱们之前的猜想要成立了，天庭灵山出世之前，早就把这八十一难设好了，那些被派下来冲CPI的妖怪，侥幸逃过一劫，没跟着一起遭殃，但它们也没回去，就留在了这儿，继续作乱＂
＂冲CPI？＂
＂就是冲西游业绩呗，估计跟西游量劫有关，要不然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些神仙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法宝坐骑放下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玉帝老儿画的那几个大饼，天庭灵山给它们派了任务，让它们在取经队伍来之前造成多少恐慌、吃掉多少人、毁掉多少村庄，完成了有奖励，完不成也没有惩罚，毕竟他们背后的靠山会他们兜底呢，只不过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他们那些所谓的还有一些过意不去都已经放下了，就索性在这儿变本加厉地闹，闹了这么久，这儿的人能不被吓破胆吗？＂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那些从门缝后面透出的惊恐目光，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些人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在西行路上，只是在妖怪必经的路上，只是不幸生在了这个量劫将起未起的时代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天庭，什么是灵山，什么是量劫，他们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妖怪来吃人、来抢掠、来把他们的家园搅得不得安宁
久而久之，他们学会了跑，学会了躲，学会了在看到任何异常的第一时间钻进家里，锁上门，捂住嘴，祈祷自己不是下一个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走吧＂
哪吒转过身，朝敖丙走过去
敖丙还在那儿站着，手里的糖葫芦还没咬，红彤彤的山楂果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看着哪吒走过来的表情，脸上的无辜慢慢变成了自责
他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长着龙角在凡人的闹市里晃，被当成妖怪是必然的，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会这么大，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龙角能收吗？＂
敖丙摇了摇头，他一直在深海长大，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混入普通人堆里，所以怎么收起角来还真没有学，不是他想显摆，如果真的是需要现在收起来，就像是要把刚长出来的骨头往外拔
哪吒看着他那副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想说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了，别站着了，再站下去，他们该以为咱们是来踩点的了＂
杨戬走过来，看了一眼敖丙还露在外面的龙角
＂我记得你应该带着有斗篷吧，先遮一遮，等出了城再露出来＂
敖丙点了点头，从塔中把斗篷取了出来，把龙角裹住了，搭配他那张清冷的脸，莫名有一种病弱公子的感觉，哪吒看了他一眼
想说你这下看起来跟要去打劫一样
但又感觉不太合适，就没说
现在往城门的方向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旁的店铺全关了门，门板后面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从门缝里偷看他们走了没有
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哪吒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衣服脏兮兮的，脸上还有泪痕，小女孩看到他们，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把身体缩了缩，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一团，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麻木的、认命的、像是已经被吓习惯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害怕的茫然
哪吒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想停下来，想跟那个小女孩说点什么，说她不是妖怪，说他们不会伤害她，说那些作乱的妖怪迟早会被收拾掉，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这些人的眼里，长着龙角的人和长着獠牙的妖怪，没有区别，他们说我不是妖怪，跟妖怪说我不是妖怪，也没有区别，
敖丙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个小女孩，他低着头，白布包裹的龙角在阳光下透出隐隐的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杨戬在后面轻轻推了推哪吒的背
＂走吧，别在这儿了，你在这儿站得越久，她们越害怕＂
哪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是那个小女孩在说话
＂妈妈，他们会吃了我们吗？＂
另一个更小更抖的声音回答
＂别出声，乖，别出声＂
出了城门，三个人站在官道上，身后是朱紫国紧闭的城门，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弓箭手已经就位，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瞄准着他们，主要是瞄准着头上包着白布的敖丙，他们没有恶意，但百姓不知道，士兵不知道，那些被妖怪吓破了胆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保护自己，用一切可用的方式
杨戬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弓箭手，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再不走他们该放箭了，虽然射不死咱们，但射中了也挺烦的＂
敖丙把头上的白布解下来，龙角又露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他看了一眼朱紫国高高的城墙，看着那些为了防御妖怪而加筑的箭楼、炮台、了望塔，突然说了一句
＂天庭和灵山设下八十一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人的日子怎么过？＂
哪吒和杨戬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答案，但他们都猜得到
没有
天庭和灵山没有想过这些人的日子怎么过
他们要的只是八十一难的数字，只是取经的流程，只是量劫的推动，至于路上的百姓死多少、被吃多少、被吓成什么样，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就像洪水冲过庄稼地的时候不在乎庄稼的感受，山火吞噬森林的时候不在乎树木的感受
三个人沿着官道继续向西走，朱紫国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城墙上的弓箭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融进了暮色中，道路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庄稼被踩得东倒西歪，田埂上还有没干的血迹
远处有村庄在冒烟，不是炊烟，是烧焦的烟
黑灰色的烟柱在晚风中倾斜，像是大地在无声地叹气
哪吒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
＂咱们就这么走了，还是直接绕过去？＂
＂绕什么绕，从小村庄找起，把作乱那个揪出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