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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嘴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洗脑结束后的正常状态,意识会有一瞬间被清空,情绪被抽离,整个人像一块被格式化的白纸,等着被写入新的内容。他知道这种感觉,经历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一样
先是一片空白,然后空白中会出现第一道指令,像一颗种子落在荒芜的土地上,慢慢生根、发芽、长出枝叶
等到枝叶长满了整个意识,他就不是他了
虽然免疫了,但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空白中还没有出现种子,他的意识还是自己的,不是因为他抗住了洗脑,是因为洗脑还没有真正开始,刚才那两问一答
你是谁、您最忠诚的木偶;你自己重要吗、不重要
只是前菜,是例行公事的身份确认,就像进门前要先敲门,告诉里面的人我来了
真正的洗脑在后面,在那些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绞碎他所有反抗意志的指令里
他等着
等了很久
没有来吗?
缝嘴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壁画,他盯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一件事情,广播里的声音没有继续,按照以往的流程,在不重要这两个字落下的三秒之内,下一轮指令就会开始
第一道指令通常是你是谁的变体,让你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份,直到那个身份取代你本来的自我认知
第二道是你从哪里来,第三道是你要到哪里去,三道指令循环往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磨盘,把你的意识碾成粉末,再重新塑形
但今天没有
三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广播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缝嘴的心跳加速了一点
不是害怕,是不确定
他不知道这沉默意味着什么,是洗脑程序出了故障,还是他在故意吊他胃口,还是在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他试着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试着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比如吞下去的那片镜子碎片,比如那个答应会想办法的黑龙,不能想,想了就会被发现
他一定在看着,一定在听着
这个房间没有死角,没有隐私,没有秘密
每一寸空气都在他的监控之下,每一次心跳都在她的记录之中
广播终于响了
但语气不对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像机器一样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
有温度的声音,但那个温度不是温暖,是灼热,是岩浆在即将喷发之前的那种灼热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骗得了我?"
缝嘴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湿了,冷汗从他的肩胛骨之间渗出来,沿着脊椎往下淌,在衣服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的表情没有变,脸上依然是那种麻木的、空洞的、被洗脑后常见的茫然,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缩小了一圈,像是在强光下被迫收缩的猫眼
广播中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他伪装的外壳
"你吞了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那片镜子碎片能帮你逃出去?你那条死龙会来救你?"
缝嘴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没有,想说您误会了,想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让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既然能说出这些,就说明她已经到了,抵赖只会让那个卜更愤怒,惩罚更重
广播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享受他沉默中的恐惧,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冷,更硬,像冬天的铁,碰一下就能冻掉一层皮
"别忘了,你的嘴……是被!谁!给!缝!上!的!"
缝嘴的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指尖触到面具上那道被白线缝死的嘴部线条,仿佛真的摸到了自己脸上那条,白线很细,很密,从左边嘴角一直缝到右边嘴角,是真正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永远记得被缝上嘴的那一天,记得针穿过嘴唇时的疼痛,记得线勒紧皮肉时的拉扯感,记得血从针孔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的温热
他也记得他当时说的话
他一直没有学会闭嘴,或者说,他学会了,但他不承认
这线已经在嘴唇上扎了根,长进了肉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已经不记得没有这根线的时候,说话是什么感觉了
"你如果乖乖听话,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广播中的声音放缓了一点,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但你偏偏就是学不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过我的眼睛?你吞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跟那条龙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在心里盘算的那些事情——"
声音停了一下,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在落下之前故意停留了一瞬,让刀刃下的猎物充分感受恐惧的重量
"我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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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嘴的膝盖软了一下
不是跪,是那种,快要站不住了的软,他靠着墙壁,用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他的呼吸变重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很多,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风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但他控制不住
广播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我改主意了
缝嘴的瞳孔又缩了一圈
改主意了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威胁都更让他恐惧,因为他知道他的改主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的计划作废,意味着新的惩罚方案启动,意味着他要面对的不再是例行公事的洗脑,而是某种更直接、更暴力、更不留余地的处置
他想起上次他说改主意了的时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结果,他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被关了整整三年,没有自然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
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压得他喘不过气
三年里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来看他
一直反复看着大屏上不断闪烁的黑白表情图按,以及催眠圈圈
三年后他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不是嘴被缝上了说不出来,是太久没有开口,忘了该怎么说
他花了好几个月才重新学会用完整的句子表达意思,又花了好几年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但那三年的黑暗一直留在他心里,像一块永远融化不了的冰,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这次又是什么?
她打算怎么改主意?
广播没有再说话,扬声器安静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缝嘴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他不停地眨眼,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从来不是一个宽容的人,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都是有条件的,而当他打破这些条件的时候,会让他付出代价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缝嘴的耳朵动了动,那不是广播的声音,是别的东西,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低沉、持续、像蜜蜂在远处振翅
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在他头顶的正上方停了下来
缝嘴抬起头,看到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悬浮在天花板下方,表面光滑如镜,金属球的下方伸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探针的尖端闪着幽蓝色的光,像是某种电极
缝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这东西
不是因为他见过,是因为他听说过
这是洗脑装置的升级版,不是通过广播传输指令,而是直接插入大脑,越过所有意识层面的抵抗,把指令刻写在神经元上
直接、粗暴、不可逆。用了这个东西之后,他就不再是他了,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木偶,连假装木偶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不——,不要用这个'我听话,我真的听话,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求你不要用这个——"
缝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
他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碎掉了
不是哭,是那种恐惧到了极点,喉咙痉挛,发不出完整音节的碎
金属球没有理会他的哀求,探针上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嗡嗡声越来越响,整个金属球开始缓慢下降,朝他的头顶逼近
缝嘴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因为他腿部上的血管已经戳到他的穴位了,他试了好几次,膝盖弯曲又伸直,伸直又弯曲,但脚就是抬不起来
广播又响了,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别怕,很快的,等你醒过来,你就会发现——做木偶,比做人轻松多了,不用思考,不用选择,不用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这可比我要打开你的头骨轻松多了"
金属球停在了他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探针伸出,触碰到他的头皮,冰凉,尖锐,像一根针扎进豆腐
"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缝嘴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他想闭眼,是某种力量在强行关闭他的意识,像有人按下了他大脑中的电源开关
他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黑色一点一点地向中心蔓延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广播里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那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不是缝嘴,是他的真名,那个已经被他遗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名字
他想回应,但嘴张不开
他想睁眼,但眼皮抬不起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黑暗中沉下去,沉下去,沉到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