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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的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图册的一角，边缘被他捏得皱了起来，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纸面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哪吒注意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敖丙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银蓝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像是冰面在湖水上冻结，迅速而不可阻挡，他的瞳孔竖了起来，金色的虹膜在幽暗的光线中像两盏被点燃的灯，手指变成了龙爪，骨节突出，指甲变得锋利而坚硬，刺破了他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
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浮在海中，毕竟是在海里
＂敖丙
敖丙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血莲子笑着的脸，那条黑龙被揽住的肩膀，那个亲密的、随意的、像是在炫耀什么的手势
金灵修
远古五大金元素之龙
在那个毫无感情的龙族时代中，唯一有人情味的龙
被血莲子吃了
不止是杀，是吃
可以说是尸骨无存
敖丙闭了闭眼，但那个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掉，金灵修最后陨落时的样子
最后还被一个穿着雪白菩萨衣袍的食人魔，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
金灵修是去帮他的
是他要去打灵山，祖龙才派金灵修来的
金灵修本来可以在深渊里安安静静地养老，在黑暗中盘踞，在暗流中沉睡，偶尔醒来跟老朋友们说几句话，然后继续睡
那是他那种老龙该有的生活
但他来了
只因为他觉得敖丙是个有前途的后辈，因为他觉得龙族需要新鲜的血液，因为他觉得，帮一把是一把
然后他永远的睡了过去
敖丙的龙爪又收紧了几分，指甲刺得更深，金色的血液流得更快了，有的滴在冰桌上，发出细微的拍答声
哪吒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越来越多的鳞片，看着他竖起的瞳孔，看着他渗血的手掌，心里明白，他已经快忍到极限了
从知道金灵修死讯的那一刻起，敖丙就对冰碧以及血莲子都没了什么耐心，有的只是想干掉对方的决心
打从知道是有关血莲子的事，脸就特别的臭，那个时候还能冷静下来，现在他控制不住了
＂敖丙！＂
哪吒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
敖丙的龙爪在发抖
整个洞府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悬浮在他们周围，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雪，冰桌上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图册的页面边缘开始卷曲，被冻得发脆
哪吒伸手，覆上了敖丙的龙爪
她的手很小，跟敖丙的龙爪比起来，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岩石上
但她的温度很高，多种火在她体内流转，组成了体温，把热量通过掌心传递过去，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炭放在冰面上
敖丙的龙爪僵了一下
哪吒没有缩手，她就那么覆在他的爪背上，没有用力，没有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只是放着
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冰晶停止了生长
敖丙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殊死的搏斗
他脸上的鳞片没有消退，但也没有继续蔓延
瞳孔还是竖着的，但金色的光芒暗了一些
＂敖丙！＂
敖丙的龙爪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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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下子松开的，是一点一点，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被允许慢慢放下来
指甲从图册的页面上抬起，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手指从龙爪的形态逐渐恢复成人类的手指，骨节还在，但不再那么锋利了
他的掌心里有几个深深的指甲印，金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渗
哪吒手中青色烟雾缭绕变出一块帕，按在敖丙的掌心上
＂疼不疼？＂
敖丙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块帕子被金色血液洇湿了一小片，嘴唇动了动
＂不疼＂
声音哑得都不像他了
＂骗人＂
哪吒语气很平淡，但手上的动作很轻，把帕子绕着他的手掌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敖丙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那张被自己捏皱的图册页面，看着血莲子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条黑龙被揽住的肩膀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想让你看出来的感觉，但哪吒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
＂金老前辈……他是龙族里为数不多的好龙，对那个时代来说＂
哪吒没说话，只安静地听着，行动比话语都要有用
＂那个时代，龙族很乱，兄弟姐妹之间互相残杀，父母吞噬子女，都是为了力量与生存，但金灵修不一样，他会帮别的龙，不计回报，他帮过很多龙，有的后来成了至交，有的因观念不同反目成仇，有的再没见，但他都不在乎＂
＂他来帮我，我没求他。祖龙派他来的，他就来了，来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就是默默地跟着，默默地打，灵山那场仗，他一龙扛了对面好几个，我让他退，他不退，他只会说后辈，你往前打，后面有我＂
＂然后他……＂
那两个字说不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
哪吒看着敖丙的侧脸，看着他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鳞片，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敖丙从来不在她面前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会哭
龙族的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一辈子可能也就只会流那么几次，敖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像是把一座火山封在冰层
但冰层总有裂开的时候
＂你会找到他的＂
敖丙转过头看她
＂血莲子，你会找到他，然后你亲手给金灵修报仇，无论他是否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敖丙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拦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
＂他跟你长得一样＂
哪吒都要被逗笑了
他一个杀神，拦别人去杀人？
还是恩怨局？
＂长一样又怎样？又不是我，你要是因为那张脸下不去手，我替你去＂
敖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细缝，透出底下的一点点暖意
＂我可不会让给你！＂
哪吒点了点头，把手从他爪背上拿开
帕子已经缠好了，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包的伤口
敖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没有重新系，就那么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