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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深渊
这里是最深的海沟，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只能靠特殊生长的珊瑚来照明，海水压下来，每一寸都有万钧之重，普通的生灵到了这里，早就被压成一团肉泥，但对于龙族来说，这里是他们的最佳修炼场，也是最安全的庇护所
此刻，深渊底部，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
几十条古龙盘踞在黑暗的海底，他们的身躯庞大得遮天蔽日，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有的如寒铁般冷硬，有的如熔岩般炽烈，有的如翡翠般翠绿，有的如月光般清冷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一双双，一对对，像是无数盏鬼火
没龙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祖龙残魂悬浮在最中央的位置
说是残魂，但他的威压依然让整个深渊都在颤抖，海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是因为他在施法，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一切
他的身影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层薄雾凝聚成的龙形
但他的眼睛是实的，那是一双经历了无数岁月、看遍了沧海桑田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正在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灵修不能白陨落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条龙的心里
没有龙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灵修，远古五大金元素之龙
在那个毫无感情的龙族时代中，他是唯一有人情味的龙
这话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一条龙，有人情味
但在场的每一条龙都笑不出来，因为这是真的
那个时代的龙族，冷血、残酷、弱肉强食
兄弟姐妹之间可以为了一个灵果互相残杀，父母可以为了突破境界吞噬自己的后代
那是龙族最黑暗的时代，也是最强大的时代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力量
但金灵修不一样
他是一条金龙，五大元素之龙之首，实力在整个龙族都是顶尖的存在，但他偏偏却没有一副龙样，他会在别的龙受伤的时候偷偷送药，会在小龙被欺负的时候出头，会在同伴渡劫的时候守在旁边护法
在那个时代，这种行为叫有病
但他不在乎
他帮过的龙，有的后来成了至交，有的后来反目成仇，有的后来再没见过
但他帮了就帮了，从不计较回报
龙缘好这个词，放在金灵修身上，都算轻的
他是真的——对谁都好
而现在，他死了
不是战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渡劫的天雷下，不是老死在岁月的长河里
是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取了性命
尸骨都没带回来
石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是五大元素龙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金灵修认识最久的老友，他的身躯除了祖龙外，比在场所有龙都要庞大，浑身上下覆盖着褐土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是历经了千万年风霜的岩石，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却泛着猩红的光
＂主上，灵修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祖龙残魂看着他，没有说话
＂灵修是什么样，在座的都清楚，这个时代，这个世道，再找不出第二条这样的龙了，他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们要是连仇都不报，那还叫什么龙族？重要的是他为龙族所做出的贡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报仇？拿什么报？
说话的是柔水，论体型，她的体型在五大元素龙中最小，但气场一点都不弱
＂那个叫血莲子的，能取下金灵修的性命，实力绝对不差，金灵修的本事你们都知道，能杀他的，整个洪荒都数得过来，我们连对方是谁、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难道就不报了？＂
在这个海底都能从口中喷出燃烧的炭火，明显带着灼热的怒意，周围的温度随着他的情绪在急剧攀升
＂灵修大哥是我们的龙，他死了，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我不管那个血莲子是谁，不管他在哪，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你拧得下来吗？＂
金灵修的本事，在他们五个里面都算顶尖的，能杀金灵修的，杀他也不在话下
季风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祖龙残魂，终于开口了
＂主上，灵修大哥的仇，肯定是要报的，我们需要回顾一下，并且从长计议＂
灵山之战，敖丙那些个小子去打灵山，金灵修被派去帮他的，本来一切顺利，但中途杀出一帮程咬金
金灵修对上了伪装成哪吒的血莲子，最后为了让敖丙先逃，就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季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就是说，血莲子不但杀了灵修大哥，还把他的尸骨带走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龙的气息都变了
龙族有一个传统，死后要回归龙脉，让身躯化作龙气，滋养后代，这是龙族最后的尊严，也是最根本的信仰
尸骨都没带回来，意味着金灵修连回归龙脉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比死更深的侮辱
石土再压不住了，身躯猛地一震，整个深渊都跟着颤抖了一下，鳞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得周围的龙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我不管什么组织，我不管什么血莲子，我要给灵修报仇，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那不是法术的效果，是血液充进了眼球
他的愤怒已经快要撑破他的身体，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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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都轻了一点
＂石土，我不是说不报仇，我是说，不能莽撞，金灵修死了，迩们都很痛心，但如果我们再折进去几个，那金灵修就真的白死了＂
＂那你什么意思？等着？等着那个黑衣组织自己上门？等着血莲子自己把脑袋送过来？上回那个组织的成员到我们这边来，要不是怕被天道发觉我们早给他留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都在憋
憋着一口气，憋着一股火，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的东西
＂那小子，不会自己去找血莲子吧？＂
在场所有龙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敖丙去找血莲子？
以那小子的性子，不是没可能
＂他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那小子犟得很，跟他爹一个德行＂
＂他爹是谁来着？＂
＂别插嘴＂
＂敖丙的事，先不管，他有那么多保命的东西，主上的混沌珠也在他身边，不会乱来＂
最后祖龙开口，顿时让周围龙全部安静地下来
＂金灵修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
＂等什么？＂
＂等那个黑衣组织自己露出尾巴＂
＂等？灵修尸骨未寒，还让我们等？＂
祖龙残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压力让石土龙庞大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
＂石土，你应该清楚，换成在洪荒时代，以我的脾气，就你这说话态度早就被我灭了，不过现在我可不想我们这儿再有一条龙折了，我清楚金灵修对你们而言不只是朋友，他是我们所有龙的朋友，他死了，我们每条龙心里都不好受，但现在动手，搞不好会引起天道的注意，到时候，不但报不了仇，连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祖龙说得对
天道那玩意儿，不讲情面
龙族现在的处境本来就微妙，一旦引起天道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们就是不甘心
＂石土，金灵修要是在，他也不希望你这样＂
石土龙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起金灵修还在的时候，每次他发火，金灵修都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多大点事儿？
现在金灵修死了，这事，大了
大到他想把整个三界都翻过来
＂我出去游一会＂
＂去哪？＂
＂不知道，随便去哪儿都行，放心，不会出安全界限外的
石土龙说完，庞大的身躯开始上浮，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
没有龙拦他
他们都知道，石土需要静一静
他需要一条龙待一会儿，需要让自己的愤怒冷却下来，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烈阳看着石土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老石头，别想不开啊＂
＂闭嘴吧你＂
这时季风再次看向祖龙
＂主上，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缝嘴来东海，真的只是看看？＂
祖龙残魂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觉得呢？＂
＂金灵修死了，缝嘴来了，看了，走了，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深渊里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祖龙残魂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季风不再问了，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等那个黑衣组织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等血莲子现身的那一天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像躲在丛林中的毒蛇，趁其不备给他来上一口
虽然是他们看不起的低等蛇族才做的事，但没办法，这才是最保险的，龙族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