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是最后一张了＂
灵珠子将那枚刚刚刻好的玉符往面前的方寸山弟子手里一塞，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那弟子双手捧着玉符，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他捧着那符，对着灵珠子深深一揖，那架势跟过年给长辈拜年似的：＂多谢灵珠子前辈！多谢多谢多谢！＂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出去到了外面，他那些师兄弟们正等着交换呢
灵珠子看着那道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帮孩子，真是……
他摇摇头，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看来这些年，你恢复得不错嘛＂
灵珠子转过头，菩提老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正捋着长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想当初，你可是结一个手印就要虚弱好几年的，女娲都需要亲自去寻找天材地宝，喂养给你，才能恢复过来，没想到现在，你能自行恢复了＂
灵珠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没办法，已经脱胎换骨了，再加上有这具新肉身的温养，突破原本被量劫所冲撞的缺点——搞不好都能直接删掉哦＂
菩提老祖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灵珠子从怀里又掏出一沓厚厚的符纸，递过去：＂这些是给您的。孙悟空的那份也在里面＂
菩提老祖接过那沓符纸，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灵珠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换成哪吒肯定要来一句多大年纪了还装可爱
不远处的空地上，孙悟空正被一群师兄围在中间，那些师兄一个个手里拿着符纸，往他手里、怀里、甚至衣领里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师弟你拿着＂＂我这个给你＂＂你个龟儿子爬开子切，你那个不够好，用我这个＂……
孙悟空一脸无奈，想拒绝又拒绝不了，那表情，活像过年被长辈塞红包的倒霉孩子
灵珠子：……
何止是宁愿自己少几张也要给师弟多几张，这分明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全掏出来给他，菩提老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也没有客气，将那沓符纸照单全收，随手揣进袖子里
收完之后，他看向灵珠子，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小珠子，你有没有想过——将这具转世的魂魄，重新收齐？＂
灵珠子的眉头微微一动
＂三魂七魄不全，哪吒那孩子，通常最多只能感受到愤怒与恨，好一点，就是迷茫和无语，至于高兴、伤心、羞耻……他可一点都感受不到＂
＂而且，这都算个半面瘫了，表情幅度，从来就没有大过＂
灵珠子沉默了一瞬，这倒是是真的，毕竟自己之所能做表情那是因为他这魂魄还是完整的
＂往后看看吧，他好像……不太愿意自身的魂魄变齐全＂
＂哦？＂
菩提老祖挑了挑眉
＂他说，这样就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就修炼了无情道＂
菩提老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理由……倒也是他的风格＂
他看向灵珠子，目光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要当心一点，魂魄不齐，确实减少了一定的入魔风险，但你要知道——哪吒要是入了魔，那就是真正的魔丸元神降世了，你要尽量压制魔丸的元神，并且保持这个状态，他本身就修行仙家功法，再加上最近提升的全都是仙家至宝——就算你不暂时占据上风，他现在身上的魔纹都已经消了大半，脸上的和肩膀都没有了＂
灵珠子点了点头
＂那就好＂
菩提老祖捋了捋长须，话锋忽然一转
＂那你是不是该去修整护山大阵了？＂
灵珠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休整一下就去＂
菩提老祖看着他这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这孩子，也就是灵珠子，和哪吒的脾气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哪吒一点就炸，灵珠子却是个耳根软的，相比哪吒而言，这是个实心眼，答应了的事，再累也会做完
＂行了，老夫不催你，结束之后，有天材地宝投喂给你＂
灵珠子听到投喂两个字，金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不由得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在洪荒的时候，自己可没少被娘娘他们那些人投喂，那些圣人大拿们，一个个跟养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往他嘴里塞
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人间的脑回路，只觉得好吃
现在想想……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回忆甩出脑海，转身朝护山大阵的方向走去
菩提老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深夜
灵台方寸山的一处僻静角落，月光如水，洒在嶙峋的山石之上，哪吒一个人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撑在身侧，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那已经淡了许多的魔纹上，照在那双此刻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敖丙跃上岩石，在他身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陪他一起看那轮明月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温和而轻柔：＂仙力消耗过度了？＂
哪吒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
哪吒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菩提老祖跟灵珠子说起我三魂七魄不全的事＂
敖丙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那你想……补全吗？＂
哪吒没有直接回答
＂烦＂
＂烦？＂
敖丙有些意外，哪吒竟能感知到烦这个情绪？
＂总是问我要不要补全，烦不烦啊＂
敖丙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我觉得，没有其他情绪也挺好的。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不会拖后腿＂
＂比如呢？＂
＂以前在天庭的时候，那些女生们经常说的那些画本子里的情情爱爱，你还记得吗？＂
敖丙点头，他们家有亲戚来串门的时候，那些堂姐妹之类的，也是如此，都在讨论那些画本子在天庭流传甚广，什么《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类的，他虽然没有看过，但也听人和妖提起过
＂我虽然没有打听过，但那些八卦，还是能传到我耳朵里，那些画本子里面的那些没头没脑的男女主角，真的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动不动就说要三界陪葬，脑子被驴踢了＂
敖丙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倒也是，三界招他们惹他们了？＂
哪吒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敖丙笑完之后，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那你家里人——就没有想过让你去相亲之类的？＂
哪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就我这样浑身杀气的，谁敢啊？而且，家里人也从来没有给我提起过这一类的事。我两个哥哥，也没有被提起过去相亲什么的＂
敖丙有些意外
＂怎么会？你出生的那个年代，不都是要早早成家立业的吗？单论龙族而言，我们都是比较早熟的，我父王就没少给我们这些后辈们张罗相亲对象＂
哪吒看着他，那眼神变得更微妙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那个年代，还没重塑肉身之前，我还是个十岁都没有到的娃娃，重塑肉身之后，就直接上战场了战场之上，哪来的情情爱爱？再说了，谁敢和十岁以下的娃娃结婚？＂
敖丙：……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不行，不能想
确实，不太对劲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那轮明月，谁也没有再开口
而在更远的某个地方，缝嘴正踏入玫瑰色的传送门，去往他父亲所在的地方